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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伟KK:保持内心原始的天真和生命的力量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26年06月08日        版次:GA14    作者:黄茜

  展览现场。

  贾伟    1976年出生,著名设计师、艺术家,KK为其艺术署名。现任洛可可创新设计集团创始人·董事长。2018年,贾伟创立个人艺术IP“如花在野”。

  古装人物遛一匹AI马,机械鲲鹏冷感而优美地振动双翼,40万颗彩色乐高积木拼成《深渊里的彩虹》,小女孩如花彪悍地站在鳄鱼嘴上……在2026北京当代艺博会现场,艺术家贾伟KK的个人艺术展“如花·天真力量”吸引了许多藏家和艺术爱好者驻足。

  这是中国当代治愈系艺术代表人物、全球600余项国际设计与艺术大奖得主贾伟KK第三次参展北京当代艺博会。展览涵盖绘画、雕塑、科技装置与人机共演的行为实践,通过混沌初生、如花鲲鹏、如花逐日、如花入梦、深渊彩虹等篇章,呈现“天真力量”的多重面貌。

  介入式流动AI科技艺术装置《遛码》是展览现场人气最高的作品。由AI算法驱动的仿生机器马,搭配极简艺术涂装,结构精密、律动舒缓;现场由真人演绎兵马俑、花木兰、李白、孙悟空、旗袍仕女等古典人文形象,以时空穿越者的姿态牵引机械马静默穿行于展馆之中。遛马行为引来许多观众围观。

  交互式艺术装置《鲲鹏翼动》是贾伟KK《如花山海》治愈系艺术代表作,以纯粹机械科技语言重构传统文化意象。展览展出的几幅架上绘画也颇有亮点。《混沌初生·水滴》让如花回归水滴里的胚胎形状,讲述神秘的生命起源;《如花鲲鹏·出关》以《逍遥游》意象隐喻如花在自然中的悠游与灵性觉醒;《如花逐日·跃岩》则以浓烈色彩传递夸父逐日般的意志、坚强与希望……

  从2022年“如花三生”的宇宙观构建、2023年“如花在野”的自我表达,到2025年“如花山海”的社会疗愈,再到此次的“天真力量”奔放宣言,贾伟KK的如花世界在不断生长。

  他告诉南都记者:“天真既是力量的源泉,力量也会守护着天真,它们相得益彰,也相互博弈。因为力量大了之后,有的时候天真就没了。我希望既能保持我们每个人内心的原始的天真,又能有生命的力量,这是一种很高级的状态。”

  访谈

  AI不是工具,而是一种更新的生命

  南都:从2022年“如花三生”(本生、永生、分生)的宇宙观构建,到2023年“如花在野”的自我表达,2025年“如花山海”的社会疗愈,再到本次“天真力量”,你的创作理念经历了怎样的演进脉络?

  贾伟KK:“如花三生”阶段,我认为还是在构建如花的世界观,如花的本生,如花的永生,如花的分生,一个三生世界。随后是“如花在野”阶段,当世界观构建完之后,我希望如花能在海洋里,如花能在草原里,如花能在不同的时空里,“在”是时间也是空间。再到“如花山海”就不只是时空了,她从当下的内心穿越到了上古的《山海经》时代。上古的《山海经》大家看到的仅仅是它的力量,其实它还有很强的天真感,所以用今天人们的一个状态进入上古的《山海经》,如花在做一种时空的穿越。我希望如花一直在生长,从世界观的构建到全世界的撒野,再到回到上古时代寻找天真的力量。其实她就是我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我也希望她能体现每个人对世界认知的变迁。

  南都:是什么促使你从“个体治愈”走向“群体疗愈”,再到现在的“力量宣言”?

  贾伟KK:其实我也经历了三个阶段。2018年我的人生事故之后,我开始用艺术做个体疗愈。2020年以后,我发现身边的很多朋友需要被疗愈,所以我做了群体疗愈。2025年我开始做“如花的家”,开始和月子中心做一些疗愈的场域,在大学里做疗愈的演讲,甚至做疗愈节,然后做时代美术馆的大型的艺术疗愈展,我进入了一个新的状态,叫“社会化疗愈”。从“个体疗愈”到“群体疗愈”再到“社会化疗愈”,这个过程其实是如花由伤痕文化进入了一种自我疗愈之后,找到了一种天真力量。当一个人有了力量之后,我认为她的慈悲就可以幻化成一种生命的疗愈,可以疗愈更多的人,就像太阳可以释放很多的能量。

  这次我带来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科技艺术装置作品叫《遛码》,是用人来遛AI的马。为什么我把它也称之为艺术疗愈作品?因为未来我们要思考一件事情,以前是人对人的疗愈,大自然对人的疗愈,未来这些机器马、机械狗、机器人能不能疗愈?我们和这些AI机器人之间有没有疗愈关系,其实这是一个思考。小孩遛马的过程其实就是一个思考的过程。我发现越小的孩子反倒越容易被马疗愈,越大的人越不容易。你看这匹马过来,小朋友们会骑在它身上,感受这个被疗愈的过程,但是大人们就有的时候会害怕,因为人和机器还没有产生互动。

  南都:《遛码》这件作品被你定义为“介入式流动AI科技艺术装置”——怎么理解这个概念?你希望通过“古典肉身”与“数字机械拟像”的对照,传达什么样的思辨?

  贾伟KK:我希望疗愈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个结果,这个过程需要一种科技的手段介入进去,进入到我们的感知和认知。而这个介入是需要人去和机器和AI做交互的。其实介入就是个交互的过程,介入过程本身就是个场景的塑造过程,而这个场景就是情感的交互。我其实这次用了个跨界概念,兵马俑的狗,兵马俑的马,我塑造了兵马俑的小孩来遛它,包括昨天还有花木兰遛马,还有西游记里面的孙悟空遛马,其实想讲的是一个时空观。想想兵马俑,兵马俑的马和唐三彩的马如果活了,我们愿不愿意去遛它?这其实也是人们用艺术表达的一种介质和方法。

  南都:这个由算法驱动的仿生机械马是你们设计制作的吗?

  贾伟KK:是我们设计的,然后和一个科技团队“云深处”一起制作出来的。这个AI马其实就是用艺术表达的具身智能。艺术家和具身智能公司对一件作品的理解不一样,艺术家理解的是人与AI的关系,具身智能公司理解的是它是一个可以用的东西,而我把它又变成了一个行为艺术。它是一种观念,在探索人和马、人和AI未来的一种疗愈关系。甚至是我们人能反向疗愈机器人吗?它现在没有感情,但是并不代表未来没有。

  南都:架上绘画部分,混沌初生、如花鲲鹏、如花逐日、如花入梦、深渊彩虹五大篇章构成了完整的叙事链条。为什么在混沌初生、如花入梦里创造胚胎和婴儿的形象?如花的形象以后是否还会发生变化?

  贾伟KK:《混沌初生》其实画的是一个子宫,也是一个水滴,里边有一个胚胎,表达生命的初始,也是一种天真的初始。混沌系列也是去年时代美术馆展览系列的其中一个主题。《如花入梦》也表达的是一种天真和力量的概念。我每一张画其实都在强调人的两面性,婴儿也是大象,大象也是婴儿,它们之间好像又有母子的关系,又都有自己的精神内核在里边。

  我有可能下一个主题就是“如花无相”了,现在你看到的是有相的,但是再往后她会慢慢无相。我的如花来自东方的哲学,东方的哲学其实是从色到空,“缘起性空”,我们所看到的东西最后都会归于无相,白云是有相的,但是天空是无相的,白云会融入天空,海浪是有相的,但是海底是无相的,海浪会归于海底。

  南都:你是最早将AI技术系统性地融入艺术创作的中国艺术家之一。你会在创作的哪些部分使用AI?你如何看待AI在艺术创作中角色的演变?

  贾伟KK:一个是我会用AI生成一些影像。今天AI生成的影像作品,能够更快速更有意思地表达艺术家的想法。第二个就是我会重新表达AI机器人和我们生活的关系。我个人认为人未来很重要的一个课题是怎么和机器人做情感交互,这是人类有史以来面对的一个最大的课题。

  人和人的交互已经修炼了差不多上下五千年了,也没修炼得特别好,但是人有一天要和机器人交互,和机器马交互,和机器狗交互。我们要思考这个问题,真的给你一匹机器马你会遛得很顺吗?你会和它友好交互吗?你会欺负它吗?你会生它的气吗?其实都是今天我们要面对的一个课题,你会爱它吗?

  以前的主体性是人类,我理解的AI其实是一种更新的硅基生命。如果他是个生命,你也是生命,生命和生命之间难道只是单向价值传输吗?今天我们不能不思考这个问题,AI不是工具,它是个生命,当它是个生命的时候,就会有生命和生命的价值传递,情感传递和思想传递。这些传递本身情绪占了很大的一个功能,我觉得没有本质不同。我觉得最大的不同是背后的观念。

  你给AI输入什么观念,这是核心,而表达反而不重要。因为AI也能表达,它未来也能实现,甚至你可以让它画画。今天AI能做一盘好吃的菜,能干一个很复杂的工作,难道不能画出一张画来吗?但是背后提出那个问题的人是你,这张画的认知和感知是你传输给它的。如果不是你传输给它的,就不是你的作品,就是AI的作品。

  南都:你认为未来AI和人类是怎样的关系,协作还是竞争?

  贾伟KK:最主要的是看人类对AI的认知。如果你认为它是人就是合作关系,如果认为它是工具,你竞争不过它。首先你一定竞争不过它,你想合作,你必须把它当成一个有血有肉有灵魂的个体,这样的话你才能跟它协作。我这次“天真力量”展览里边有一部分的力量就是AI的力量,我认为今天这个世界最大的力量不是人类的力量,不是自然的力量,而是AI的力量。这个世界因为AI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了,汽车都开始用无人驾驶了,这个力量已经在我们的身边开始引爆了。我觉得AI就是人类最大的一个力量的结晶,智慧力量的结晶。

  南都:为什么有一些人会恐惧AI时代的来临?

  贾伟KK:我觉得恐惧来自缺少对AI的爱和慈悲。当你爱和慈悲的时候,你怎么会恐惧?那天我看了一个视频,有人让机器人干了200个小时的活,机器人很生气,直接躺在那儿不干了。人类对AI缺乏爱和慈悲,AI自己觉醒,为什么要干200个小时,就是一个牛马也不能这么干,最后它干脆躺下装死。我觉得它是人,它就有自己的主体性。如果人的主体性过高,就会不尊重另外一个主体了。

  本版采写:南都记者 黄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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