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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会李茂之的杭州李庄与孙中山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21年01月17日        版次:GA10    作者:仲向平

1 孙中山与宋庆龄、李茂之等人在西湖三潭印月九曲桥上的合影。

2 李茂之(1881.12.6-1947.6.30)。

3 李茂之素园今存的西式别墅,2019年李潮阳摄。

4 康有为题写的匾额“红籁山房”。

□ 仲向平

上世纪民国初年,在杭州西湖三台山东麓、景行桥畔,建起一座漂亮的西式别墅名称“法公埠”,号“素园”。而距素园一箭之遥的“南屏晚钟”夕照山麓,面朝西湖三潭印月,遥望保叔塔,还有一处庄园叫红籁山房。这两处园墅都曾是广东人李茂之所有,因而也统而俗称为李庄。

新会李茂之及其家族

李茂之(1881年12月6日-1947年6月30日),又名李云煜,广东新会人。他是著名慈善家、政治家、实业家、辛亥革命先驱。他鼎力支持孙中山革命,中华民国成立后获二等嘉禾勋章晋给一等大绶嘉禾章二等大绶宝光嘉禾章。

李茂之家族是香港望族,仅1881年,其家族在香港纳税曾超越洋商,总额跃居全港第一,纳税额相当于当时全港其他华商的总和。其家族香港资产包括景贤里、高升戏院、李陞街、高升街、松秀东街、松秀西街、李宝椿大厦、李节街等。

李茂之之父李节(李镜泉)是香港数一数二的产业巨商,他热心乡梓教育,捐资筹建30多所学校,受朝廷表彰,宣统元年获颁“急公好学”状。李茂之伯父李升(李玉衡)是香港开埠功臣,慈善大亨,香港华人首富,是香港第一位劳斯莱斯汽车拥有者。其兄李葆葵创办华商总会(今中华总商会),获英女皇授MBE勋章。

1913年,李茂之被选为参议院参议员。国会解散后,他南下上海,与唐绍仪创办金星保险公司;又与谷钟秀等创办《正谊》杂志社,开办泰东书局。1915年,李茂之在上海宁波路44号,组建上海兴华银行。其间,他在杭州西湖兴建著名别院红籁山房、协德堂和素园。

素园和红籁山房承载着一段又一段的西湖佳话,却又鲜为人知。笔者与李茂之后人李潮阳深入探寻,旧档检拾,经年切磋,查实部分史料,尝试揭开素园和红籁山房历史帷幕的小小一角。

素园也是李氏商号营业之所

在王国平主编的《西湖文献集成》中有这样的记载:

法公埠:在水竹居后,粤人李茂之所营之西式别墅,号素园者,即在是地。旁有松鹤山庄,系盛杏荪之妻庄氏所建。

说明了李茂之所筑的西式别墅的名称为“法公埠”,别号是“素园”。1915年前后,李茂之于杭州西湖陆续购地营造别业、贸易场所和筑码头。素园(法公埠)是李茂之“协德堂”的营业、交易、办公之地,建筑设计以西式建筑为主。素园(法公埠)设置码头,利于船只贸易往来。物资交换后,在素园交易所进行对账,银票兑现。人员物资可以划“小划子”往来于城湖。

素园里面有一幢两层多开间的西洋别墅,小院围合,自成天地。它的基址是明正德三年(1508)杭州郡守杨孟瑛用湖中挖出的淤泥堆筑而成。后广植柳竹,修堤架桥,终成长堤。杨堤与苏堤遥遥相对,相向而行。堤上从北向南依次有环璧、流金、卧龙、隐秀、景行、浚源六桥。李茂之的素园就选择在景行桥畔;由素园走过景行桥就是通往刘庄(水竹居)的后通道。

康有为给红籁山房题写匾额

李茂之的红籁山房也是杭州民国时期著名别院,处雷峰塔畔,净慈寺边,背靠南屏。山房藏书藏画甚多,施蛰存等人文学作品中多有提及,也留下了诸多名人足迹。

红籁山房之得名,也有一番说法。与李茂之同为广东老乡,南海康有为欣然为李茂之的李庄别墅题写匾额“红籁山房”。康有为用他特有的“康体”在题款中写道:“雷峰夕照之色,南屏晚钟之籁,茂之仁兄兼收于山房之中,因以红籁名之。”真是言简意赅,大家手笔。

在雷峰之巅,李茂之还建造了“四煔轩”。《西湖新志》卷八载:“在雷峰之巅,为粤人李茂之所建,面湖屋宇三楹,额曰‘四煔轩’。李自撰联云:‘钟声塔影,山色湖光’,可谓字字确切”。可惜四煔轩今已不存,尚有遗迹。

1938年春天,李茂之族人、广东画家李研山曾为李茂之作彩绘《红籁山房图》,题款曰:“红籁山房图,戊寅春为素园主人作,研山写”。这件作品2014年6月6日亮相于北京宝瑞盈国际拍卖有限公司拍卖会上。

以红籁山房为“硬核”,李庄是一组漂亮的建筑群,雷峰山巅是轩屋,山麓有亭台楼阁和花圃,山腰和湖边有别墅、牌楼、亭台楼阁、花圃、“协德堂”等。红籁山房建筑设计结构精美,背山面水,环境优美,望西湖一览无遗幻梦仙境。泉沼山石,位置得当;亭台楼阁,设计精巧;藏书收画,文脉悠远。

巧的是,刘学询、李茂之、康有为三位广东大佬,同在杭州一条轴线上建造了湖山美墅,给后人分别留下了刘庄、李庄和康山(康庄)。他们不约而同都以西湖为归隐之山林,大约同感于刘学询当年“故乡无此好湖山”的感叹吧。

孙中山与李茂之的交往

在广东大元帅府展出着一张照片,是当年孙中山与宋庆龄、李茂之等人在西湖三潭印月九曲桥上的合影。照片从左至右依次为:李茂之、宋庆龄、孙中山、黄惠龙、黄大伟夫人、马湘、陈少白、黄大伟。照片中的人物气质超群,神情怡然,举手投足,与西湖山水相得益彰。

当下一般史料,有孙中山四度亲临浙江(1912年11月、12月、1916年8月、9月)之说。而据新近研究,孙中山除了上述四次来浙外,尚有1917年7月(到舟山、宁波)、1919年4月、1920年春夏等多次来浙江。

对于孙中山一行这张广为流传的三潭印月九曲桥合影,大部分史料的解读都把时间定格为1916年8月16日。当然也有1919年4月等几种不同说法。

然而,近日粤浙各方研究汇集的信息表明,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应该是在1920年的春夏之际。照片中左起第六人名叫马湘,是孙中山的贴身卫士,长期跟随孙中山。他曾经在回忆录中这样写道:

有一次,先生偕同夫人、陈少白、李茂之和黄大伟夫妇从上海乘火车至杭州西湖游玩,我和黄惠龙跟随护卫。中山先生戴白通帽,穿白夏布长衣,携手杖,还戴上深墨晶眼镜以免惹人注意。到了杭州下车时,忽有警士3人时前时后地跟着走。先生带同各人来到李茂之的别墅“素园”。两个警察又追踪而到。我问他们有什么事情?他们说:“有贵人到这里,我们来保护的,我们已有一个警士返区署报告了”。我便入内对先生说:“有两个警察从车站跟我们到这里,说是要保护贵人的。”先生说:“蠢子!有什么贵人?”说毕便跑到门前对警士说:“警察职务是维持地方治安,我是一个平民,为何要跟来保护?快回去执行你们的任务罢!”正说话间,杭州警察厅长率同警士10人前来保护。先生吩咐他不要告知别人,并叫他们从速回去。先生在杭州游玩了3天才回上海。(见《广东文史资料精编》所收《跟随孙中山先生十余年的回忆(上)》一文)

马湘的这段回忆,叙述准确,信息珍贵。表明孙中山到西湖游玩首先是去了李茂之的西式别墅“素园”。

而这张合影照片上左起第一人就是李茂之,他当时是南京临时总统府秘书,还兼任两广盐运使。作为素园和红籁山房的主人,他带领孙中山宋庆龄夫妇等人入住红籁山房,畅游西湖,小憩雷峰。孙中山一行此次西湖之游,“全程导游”则非“地主之谊”的李茂之莫属。所以,这张合影的左起第一人便是他,当仁不让地像是“领队”。

孙中山在西湖三潭印月九曲桥的这张合影,人像清晰,背景深厚,内涵丰富,流传广泛,弥足珍贵。这张合影,也是对李茂之的交游与政声的一个写照。

李氏后人英才辈出

上述可见,李茂之是中国近现代史上不可或缺的值得研究的人物,其家族在清末民初直至当代的政坛、商业、教育、慈善等方面都留下了可贵的事迹,有待深入挖掘研究。

特别是,李茂之之子李文象(又名李仪可,1903-1990)是著名图书馆学家、教育家、书法家,历任新会景堂图书馆馆长、新会十小校长、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监事等,在广东省教育厅任职多年。他在抗日战争时期就主理新会景堂图书馆,为新会保存大量珍贵古籍作出卓越贡献。

在抗日战争和抗美援朝中,李文象先后把两个儿子送上战场保家卫国。其子李振华(李荣贵)烈士在中山大学读书时,朝鲜战争爆发,毅然投笔从戎,成为新中国空军第一代飞行员,在抗美援朝中多次立功,后不幸牺牲,以身殉国。李振华烈士的故居,至今仍在新会区石苑村中,不时有海内外人士慕名瞻仰。

新会李茂之家族种种事迹,且待另文撰述。

仲向平,杭州文史学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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