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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温童年的美好时光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20年04月26日        版次:GA16    作者:马忠

《外婆家》,盛慧著,人民文学出版社2020年1月版,35.00元。

□ 马忠

真正有生命力的创作,永远是一种与作家的内心生命密切相连的写作,永远是对人性充满理解力的写作。有人把这样的写作称为深情的怀旧或“反刍”。这种写作的意义,往往需要表现出写作者一种更为自觉的警策与自省,以及对生活底蕴更接近初始形态的最真实的发掘。在写作童年时,他内心的童年就苏醒过来,而且无比活跃。

巴什拉说,“童年是存在的深井”。这口“深井”里盛放着每一个生命最初的岁月。于是,写作就变成一种打捞,恢复记忆,它所倡导的正是现象学所强调的“诉诸事物本身”,亦即“回到直觉和回到自身的洞察”。青年作家盛慧一一追寻着那如同火光一般闪现在过去岁月里的细微的景象:他住过的村庄,走过的黄泥大道,钓过青蛙的田、乘过凉的场院,还有巷口的面包店,从村前流过的屋溪河,河岸边的苦楝树,卖茶水和凉粉的人,被风吹散的炊烟,草垛、打谷场、菜园、堂前、埠头、后院,等等。可以说,潜藏和沉淀在童年的心灵中的这一切对于盛慧是无所谓陈旧,也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的。正是它们,呼唤着他穿过岁月的薄雾,溯流而上,重新回到“精神的起点”。

繁琐的日常生活,零散而又活泼。因此,盛慧在散文中多有对日常生活不厌其烦的叙述和描写。而对日常生活的描写,又多属于典型的情感记忆。写作者的内心情感往往通过场景、情节或细节而实现外化、具体化,使情感有所依托。这种处理方式既是对乡村温馨往事的追忆,同时也是对这种朴素安稳的生活方式的肯定。或许与童年食物匮乏有关,盛慧在书中对于食物的描写特别多。比如《胃的回忆》讲述“我”从家里偷五块钱,跑到镇上去买“牛鼻头”吃,当天晚上被父亲吊起来痛打一顿;偷吃母亲收藏的喜糖,怕被发现,“我”捡来一些小石头包上糖纸,放回原位,等等,生动再现了儿时的“我”贪吃、淘气、调皮的天性,写出了一个孩子对于食物的美好向往。在更具体层面上,文中经常出现一系列繁杂密集且互相关联的旧事物,它们如珍珠一样照亮了曾经的日子,又仿若一个个要素,集中拼凑出了作者记忆中的乡土模样。

这本散文集蕴含着亲情、友情、乡村、童真等等。在《十二月》的开篇讲道:“和所有的江南小镇一样,我的故乡也是一座时间的迷宫。”可以说,盛慧的一些童年生活就是围绕着这个“时间的迷宫”展开的,在这个“迷宫”里,有着盛慧儿时的家庭生活、学校生活等。正是盛慧对童年生活的深深眷恋才让他的散文充盈着生活气息与故园情结。如《风像一件往事》中描绘了徐舍镇午后闲适的田园风光:“乌鱼在细细的淤泥里沉睡,躺在竹床上的人,用大蒲扇盖住了光斑。村口,硕大的老槐树下,一张散发着岁月光亮的八仙桌前,老人们正在打牌。地上,揿灭了一地的烟蒂。卖茶水和凉粉的人,躺在逍遥椅上。收破铜烂铁的溧阳佬,吹着一支笛子,从上一个村庄来。”在七月的乡间夜晚,“静寂的夜空里闪着无数枚古老的星星,一如古老的银币。月亮在树杈上方,像一盏油灯,散发着回忆的光芒。”诸如此类,以“怀旧视野”追溯陈年往事,呈现个人的乡村记忆,抒发对故乡的怀念之情,显示出哀婉、忧愁和惆怅等美学特性。

盛慧出生江苏宜兴,童年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婆家度过的。因此,在盛慧的童年记忆中,外婆家对他人生的影响是比较大的,我们从这本散文集的名字就可以感受到,在多篇文章都可以看到他反复写的一个人物——外婆。正如他在创作谈《成长,就是一个告别“外婆家”的过程》中所说:“我童年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婆家度过的,在那里我体会到了最初的爱与善良。”可见,作者对外婆家是怀着无比崇敬与爱的,外婆家是盛慧永恒的记忆,外婆家对盛慧精神上与心灵上的影响可以说影响了他的创作与人生。从若干写外婆的篇札里,我们依稀可以拼接出作者一路走来的成长轨迹。书中的怀旧与外婆家天然相连相生,既是作者重要的抒情方式之一,又成为他有效情感慰藉空间。所以,散文集《外婆家》不仅是盛慧个人情感的书写与流露,更是对时代语境下乡土变迁的文学回声。

值得一提的是,盛慧散文适当地运用了小说笔法。这在他怀人的文章中体现更为明显。这些小说化特征,往往一篇文章一个重点,在不同的篇章中,从不同侧面细腻准确地写出人物的音容笑貌、性格特征,而在虚实相间的叙事中又不时见有富于灵性的精神飞鸿突然而至,使人物具有了立体美和含蓄美。如外婆、外公、舅舅等。通过对人物命运的透视,对世事人生的感悟,使我们获得富于启迪精神的审美享受。盛慧这种创作实践,具有独特的审美价值。

我一直认为,有味道的散文就是好的散文。有自己独特味道的散文是最好的散文。这个味道当然不是随意调制出来的,而是来自作家灵魂深处的东西。散文集《外婆家》在过往的场景与人事里,展示彼时的风土人情,文字里氤氲着浓郁的江南水气,带我们重温遗失在外婆家的美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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