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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买书记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9年12月29日        版次:GA15    作者:谢其章

《50后的青春》,陆昕著,文化艺术出版社2019年10月版,58.00元。

  □ 谢其章

《50后的青春》,陆昕著,文化艺术出版社2019年10月版。“50后”是当下的流行语,特指1950年以后出生的人。我不大赞同用流行语作书名,别说几十年后的读者明白不明白,就是当今的读者也未见得一下子反应过来。陆昕出生于1953年,祖父陆宗达是位很有名望的学者,上世纪三十年代在北京琉璃厂西边盖了座四合院。这种“独门独院”的生活维持了半个多世纪。几代的老北京,独门独院大家庭的生活氛围,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处处在书里可见,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这个生活在大杂院三十年的“50后”。譬如作者称:“我家有自己的厕所。但我还是要去公共厕所。因为公共厕所有一个传播功能,媒体作用……上至军国大事,下至里巷琐闻,吵嘴干架,想听什么有什么。”“老北京人,过去都住院子。这院子,形式上甭管是四合,三合,或者只有一正两厢,甭管是一进、两进、三进,也甭管是下洼地还是高台阶,从居住条件上来说,就分两种,独院和杂院。现在一说自己住机关或部队大院,特神气,其实是误导。”这本书所写“票证的故事”“考学前后”“我的小学”“办病退”“拍婆子”“吃‘老莫’”“公厕的故事”,可谓一代“50后”的集体记忆。

《字里书外》,刘涛著,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7年1月版。作者这几年声名鹊起,也许早就声名遐迩,只是我知道得晚了。鄙人没有写字的天赋,毛笔字练了很久也不见长进,退而练钢笔字,才稍稍得到外行的夸奖,这样夸奖的小故事从初中到现在不计其数。念中学时空军来学校招滑翔员,我过第三关时被淘汰,考官看着我的填表说字写得真好,可惜了。有一次打车去访友,把地址写了个小条让的哥看,的哥说。您是教授吧,字写得这么棒。好像一个手艺很差的厨子,却买了一堆烹调指南,书法理论和书法史的图书我可没少买。《良友》画报连载的书法史最好看,盖图幅宽阔。“耐读”,我挺烦这词,民间读书刊物作者用得最滥。不过,《字里书外》经得起耐心耐力地阅读,如《褚遂良楷书之变》《文论且当书论读》《黄庭坚:分得闲身自经营》,不举例了,篇篇耐读。

《苌楚斋随笔 续笔 三笔 四笔 五笔》,刘声木撰,中华书局2007年8月版。当年疯狂购买笔记掌故书,买得太多了却忘了这本买过没有。那天在某旧刊物见有文章引《论书贾四人》文,寻着踪找到原载于刘声木这书里呀。书买到手怎么感觉字好黑、好黏糊,请教了朋友才知道二刷实为初刷(1998年)的影印。看来“一分钱一分货”,千古不移的道理。虽然心里别扭,但是还是忍住了没去再买初刷本。这书里好几次写到梅曾亮的轶事,我很有兴趣,曾经写过小文《梅曾亮卖书帖》。藏书家阿英书运亨通,称:“十年前,购得《施注杜诗》。有泾县查氏手校,藏书,子穆读过,查日华等章。归家翻阅,其间竟藏有梅曾亮名片,及梅曾亮亲笔小简各一,喜出望外。”“当时曾将此简借给商务制版发表于《小说世界》十三卷。”阿英说得太笼统,十三卷有二十四期呢,发表在哪一期了?结果我只好把二十四期全买了,所费甚昂,才间接地“收藏”到梅曾亮小简。本书内《论宋元书影等书》也很好玩,云:“自钱曾《读书敏求记》出,书贾得一门径,因以考查版本,易于索价。宜都杨守敬更刊《留真谱》几卷,将宋元旧本石印数页,以便分别真伪,更于书贾为便。”呵呵,如今的《明式家具赏真》《书衣百影》也有如此功能。

《我是你爸爸》,王朔著,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5年3月版。先看了N遍同名电影,才买的这本书。王朔的书只有到了2015年这个版,才像模像样拿得出手,版式和字体尤其好。王朔红的那些年,出版家们不讲究书籍装帧,只图快。如今王朔过气了,也该着踏踏实实给人家做书了。由于电影拍得太好了,冯小刚、叶京、徐帆演得太好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太深,反而读这本书时该笑的地方却笑不出来了,满脑子都是电影里的台词,大部分台词还能惟妙惟肖地学出来。

《图书与图书馆论丛》,王重民著,世界书局1949年2月版。王重民(1903—1975)身负若干个“家”:古文献学家、目录学家、版本学家、图书馆学教育家、敦煌学家。这本70年前出版的书,浓缩了王重民的学术成果的一部分。王重民属于行走的学者而非枯守书斋的学者。书中的《英伦所藏敦煌经卷访问记》《记巴黎国家图书馆所藏太平天国文献》《记普鲁士国立图书馆所藏太平天国文献》《罗马访书记》,表明王重民的“见多识广”。王重民的生命结局和他坚持毕生的学术操守信念因果相连。

《卢前笔记杂钞》,卢前著,中华书局2006年4月版。卢前(1905-1951),字冀野,他的两本别致的小诗集《春雨》和《绿帘》,特别惹人喜爱,我见过实物,价钱高,堵死了揽入囊中的念头。这两册珍本,误导了我,以后碰到卢前的旧书,索性都不买,因此对他的学问很陌生。直到买了这本书,才发现卢前的笔记(1946至1951年)自有其特别的价值,我竟然忽视了卢冀野在《大报》和《亦报》上的专栏,这两种小报我是有的呀。卢冀野喜欢逛冷摊和小市,遇到片纸零册有意思的地方便记下来:“有人从夫子庙的地摊上,以贱值买到了几本八十年以前写的日记,要审定它是谁写的?从日记中所记的事看来,可以证明是一个南京人写的,”接下来卢冀野考证出日记主人姓甚名谁,年代为同光之朝,并写道:“在今天看来,许多名物已不复存在,有的已需要解释;不然,就不知道毕竟是什么东西了。”笔记掌故的价值总归要高于春雨绿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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