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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解单边主义的迷思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9年12月15日        版次:GA15    作者:刘蔚

《分裂的西方》,(德)尤尔根·哈贝马斯著,郁喆隽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9年8月版,48.00元。

  □ 刘蔚

尤尔根·哈贝马斯,当代德国最重要的哲学家之一,法兰克福学派第二代的中坚人物,有“当代的黑格尔”和“后工业革命的最伟大的哲学家”之美称,在西方学术界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的著作《分裂的西方》,围绕9·11事件以及美国入侵伊拉克,阐述了面对恐怖主义这种超国界的新型暴力以及美国的单边主义政策,联合国与欧洲一体化所遭遇的挑战;作者以此为契机,从康德的思想中汲取营养,研究国际法的宪法化,探讨如何加快欧洲一体化的进程,以此作为对单边主义的破解之道。

在本书中,哈贝马斯开宗明义,一针见血地指出:“分裂西方的并不是国际恐怖主义,而是现今美国政府的政策。美国的这些政策置国际法于不顾,视联合国为无物,并不惜承担与欧洲决裂的后果。”古往今来,战争往往是族群之间、民族之间、国家之间的集团暴力行为,而恐怖分子利用民航客机撞毁纽约世贸大厦的9·11事件,固然令人震惊,却颠覆了通常的有关战争的国际法定义,对受害国家的应对提出了挑战。哈贝马斯认为,布什政府发起的“反恐战争”之所以令人诟病,除了没有得到联合国的授权,还犯了两个错误,一是在规范意义上,把这些恐怖主义罪犯拔高为了战争对手,二是在实用意义上,不能对一个难以把握的“网络”发起战争。之后,美国又以消灭萨达姆政权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由,绕开联合国,发起了伊拉克战争。它毁掉了二战结束之后美国苦心经营树立起来的国际秩序的推动者和保护者的形象。哈贝马斯犀利地剖析道:“对国际法毫无顾忌的侵犯,标志着超级大国的意志,即凭借一己判断就发动战争。谁以这种方式将法律置之不顾,也就是要让自身的利益、价值和道德观念不受制于中立程序的正当强制。这也等于使其他大国获得了许可,即如有机会同样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暴力。”

美国之所以屡屡在反恐和伊拉克问题上视联合国为草芥,强行推行单边主义政策,是因为美国的许多精英和统治阶层怀有强烈的基督教救世主情结。在小布什们看来,“‘我们的’的价值就是普遍有效的价值,所有其他民族出于自身利益考虑,应当接受它们。这种普遍主义是一种扩展了的普遍的种族中心论”,因此,美国陷入了用自己的道德判断和伦理价值取代其他国家的权利的错误之中。哈贝马斯洞若观火,揭示了这种单边主义政策所造成的后果:“如果西方要被视为一种文明的塑造力量,她必须学会如何修正其政治。如果不能在政治上对失控的资本主义进行抑制,那么世界社会的破坏性分层就会难以掌控。”

如何平衡美国的单边主义霸权政策?哈贝马斯认为:欧洲必须在国际层面和联合国框架内有所作为。在世界贸易组织、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这些机构中,欧洲应该对塑造未来的世界内政施加影响。惟有如此,才能对单边主义形成有效的制衡,让世界秩序的运行回到以国际法为基础的轨道上。

对美国的单边主义造成的西方社会乃至世界的分裂,哈贝马斯坚定地予以反对。他认为,不能将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一己私利来替代全人类的福祉,也不能将某个国家的道德伦理标准上升为国际社会的普遍法则。哈贝马斯认为走出这种迷思与困境的良方是国际法的宪法化,让古典国际法向康德构想的“世界公民状况”迈进,“世界公民状态就是持久的和平状态。世界公民宪法的理念,确保了‘所有民族在公共法律之下的联合’,意味着一种‘真正的’、最终的而不仅仅是暂时的和平状态”。“规范国家间交往的国际法,必须被一部诸国共同体的宪法所取代”,即必须完成从国家法到宪法化国际法的过渡。自然,作为理想主义者的哈贝马斯也是务实的,他清醒地意识到,要建立一个符合康德理想的世界共和国,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这是长远的奋斗目标。现实的办法是进一步深化联合国的改革,赋予联合国更大的干预权和行动权,限制常任理事国的否决权,以确保联合国更好地完成维护和平与保护人权的使命。

哈贝马斯对恐怖主义的全球化、国际化和去中心化有着冷静深刻的认识,他指出:宗教的原教旨主义是现代化断根的产物;西方的殖民历史和失败的去殖民化,对此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单纯的武力打击只能在恐怖袭击发生之后进行,“只有社会现代化和文化间自我批判理解式的结合,才能触及恐怖主义的根源”。在他看来,这才是对恐怖主义的标本兼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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