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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垠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9年12月08日        版次:GA13    作者:周明华

  青春

  周明华  珠海  大一学生

谁也想不到,那天夜里星星会那么巨大而闪亮。今后邻居聚在榕树下纳凉,谈起那片美丽星空时惊奇且怀念。这是人们所看到的。只有一个小孩知道真相。

那天夜里,有一颗星星在我眼前爆炸。

一切是清晰的,但又难以确认。在那片空地上,一群孩子玩着游戏,你捉我我捉你,笑声响亮极了,穿插几声鸣笛。一切如常,唯有,大地上的光亮似乎太多了。

夜空没有那么黑而是雾蒙蒙,灰色令人发晕。小男孩跑得累了,他用汗津津的手擦自己的额头,留下一小道污泥。他看了看天空,这一瞥使他迷惑不解。天空中怎么有两个月亮?

我们都知道不是的,月亮是我们唯一的天然卫星。谁知道那是什么呢,它很快超过了月亮的体积,发出难以置信的强光。那是一颗巨大的灯泡。挂在无尽的空间里。

一个孩子玩耍的空地,怎么会如此空旷。究竟是空地还是仅仅一个平面。平面上有许多弧线,非常像麦子,在统一地起伏、流动。绝对的寂静叫耳膜疼痛。小男孩儿,他的心思几乎停止了。有一颗梦里才会见到的巨大星星,侵占了整个天空,正在往下坠落。

它灰白色的表层,裂痕和岩洞。谁知道有没有呢。也许燃烧着,像一团纠缠的云彩。也许是个完美的球体,完美的模型。类似一颗桌球,推动球杆,它就打了过来。

小男孩还站在麦子地里,昂着头仿佛吓得不会动弹了。他的灵魂已跳脱开来,早已离开了大气层。那颗伟大的千里迢迢而来的星星,小男孩落在它的背面,它暗淡无光的脊背像一只将死的大鸟。当他乘着不可思议的速度穿梭,这个世界在他眼前断帧,他能听到刷刷翻页的声音。可是宇宙并没有夜空映射出的那些光点,宇宙里空无一物,一切已在眼前一切即是零。一切是深渊里无法言喻,目所极眺却居然有些细细碎碎的沙子,在隐约中无知无觉地流动。

如果站在小男孩所在的麦子地上,闭上眼睛,能看见原始丛林,绿色的天幕下有无数啾啾声,苔藓滑腻,能吞没整个手掌。无数声鞭炮响此起彼落,灯光很快点亮了大地,甚至密密地浮在海上像许多灯笼鱼。这是诗人动用全部想象力也梦不到的场景。梦,一样不知何时开始何时停止了。虚无的深渊里,小男孩儿看见一个宇航员,当他抓住他,玻璃下透出一个长满毛发的猿猴脑袋,瘦小的脸上牙齿凌乱不齐。

一切都发生了,一切都是零。他的心中不再有恐惧。当那颗巨大的星星炸开时,理应有什么东西掉落在他脸上,可他没有感觉到。

轻轻呼吸。当空气再次流淌时,别的小孩儿都已经回了家去,空地上残留着玩耍的痕迹。今后在那棵大榕树下,邻居摇着蒲扇谈天说地,多年前的星空好美丽,黑的多黑亮的多亮。男孩儿抱着颗皮球蹲在一旁听着。听着又好像没有在听着,他的灵魂早已在那个夜晚融化,细细地汇入裂缝下的无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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