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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在土壤里的文字会发芽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9年11月24日        版次:GA15    作者:谢娟

《偷书人》,(美)大卫·E.费什曼著,姚丽蓉译,西苑出版社2019年7月版,69.00元。

  □ 谢娟

“二战”期间纳粹德国对犹太人的大屠杀,是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种族灭绝行动。纳粹不仅企图消灭犹太人,还企图抹去犹太文化印记。他们将逾百万的犹太书籍、手稿和艺术作品送进焚烧炉和垃圾场。为了研究这个他们希望消灭掉的种族,他们甚至将几十万的文化宝藏运到德国专业的图书馆等机构。《偷书人》的作者从纳粹对犹太文化的劫掠与毁灭的角度写“二战”,这是以往鲜有人涉及的领域。

《偷书人》讲述的是一群不愿让自己的文化被践踏、被焚烧的犹太人,在犹太聚居区中坚决抵抗纳粹的囚犯的故事。记录了在“立陶宛的耶路撒冷”——维尔纳的一群诗人、游击队员和学者偷书人的行动。

《偷书人》作者费什曼是美国犹太神学院历史学教授,他通过搜集大量的历史资料,包括当时的日记、信件、回忆录,还有对曾经参与这起事件的数位当事人的采访记录,完成了这部书。

这些书籍救援者的对手是纳粹的犹太“专家”约翰内斯·波尔博士,他受德国劫掠机构罗森堡国家指挥总部的派遣,来到维尔纳,组织销毁或运走这里丰富的犹太藏书。

从1942年2月开始,德国人调用四十名犹太聚居区中的囚犯作为奴隶劳工,负责分类、选择、打包、运输书籍资料。在让人痛苦不堪的十八个月的工作中,奴隶劳工小组自发组成“纸张小队”,他们把那些即将被付之一炬的书藏在身上,骗过德国守卫,把书偷走。一旦被抓,他们会被带到维尔纳外围的大规模谋杀地点波纳尔,在那里被行刑队枪决。

“纸张小队”成员之一肖兹克维作为一个偷书人,具有无限的创造力。他曾经设法从德国人那里弄到了一张手写的批准单,允许他带几捆废纸进入犹太人聚居区,当作炉子的燃料。他带进去的“废纸”中有托尔斯泰、高尔基、肖洛姆·阿莱汉姆、拜力克的信件和手稿,夏加尔的画,还有维尔纳加恩的一份独特的手稿。还有一次,他成功利用友人的关系,把马克·安托柯里斯基、伊利亚·金斯伯格的雕塑,以及伊里亚·列宾和艾萨克·列维坦的画,全都藏在交通工具下偷走。

“纸张小队”还有一些成员在工具箱里特制了暗层,将书、文件藏在锤子、扳子和钳子下面的暗层里。

漫长的冬季最适合偷书。“纸张小队”偷书人穿着厚厚的大衣,衣服都穿好几层。他们还做了腰带和尿布,在里面装满了书和文件。

德国战败,维尔纳被解放后,人们被另一个残酷的事实惊醒:统治维尔纳的苏联政权对犹太文化也充满恶意。犹太人需要再次拯救他们的文化宝藏。这次拯救行动,与他们在犹太聚居区中的行动一样危险重重。

书中的主人公和伙伴们展现了对文学与艺术执着的热爱,并且时刻准备为之献出生命。为什么他们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拯救这些图书和文件?偷书人之一、战后幸存者瑞拉切拉在接受采访被问及这一问题时,毫不犹豫地回答:“那时我不认为命运掌握在我自己手中。我们只是想为未来的人做些事情。”

的确,“纸张小队”成员都有一个共同的信仰,他们认为文学与文化具有终极价值,这种价值超越了任何个体或团体的生命价值。死神就在不远处,他们选择在有生之年,做最有意义的事情。这些偷书人相信战后一定会有犹太人需要这些文化宝藏。会有人活下来,并且追回这些宝藏,然后重建犹太文化。偷书人肖兹克维将埋藏在维尔纳聚居区土壤下(地堡是收藏书籍的主要地方)的书籍比喻为“麦粒”,并以此为题作了一首诗,他坚信这些“麦粒”将来会发芽、结果。

他这样写道:“也许这些文字会等待,/并且重见隐现的光芒——/在注定的时间/出乎意料地盛开?/就如同那史前的麦粒/长成了麦子——/这些文字将会滋养/这些文字将会拥抱/它永恒之路上遇见的人。”

这些英雄们预料到等待他们的是死亡,但他们选择用自己有限的生命去做这件事。当冒着生命危险将寄托着民族希望的宝藏,偷来放到地堡里时,“纸张小队”成员之一、诗人施默克·卡其金斯基说:“我们的世界与这地堡一样漆黑,但在那即将到来的光明的未来,这些文化宝藏一定会大放异彩。”

二战之后,这些偷书人只有个别人得以幸存,大多数人丧命。他们隐藏在多个地点的书籍被陆续发掘,这些书见证了太多的苦难和太多的失去。“纸张小队”成员之一卡尔曼诺维奇被称为“维尔纳犹太聚居区的先知”,他在做奴隶劳工时说:“德国人不能摧毁所有的东西,”属于犹太人的重要的东西“在战争结束后会被找回来”。这些存留下来的书籍、手稿、报纸、档案资料、画作和雕塑,从隐藏地陆续被找回。虽然“纸张小队”成员保护的只是犹太文化的一小部分,但他们为文化的延续贡献了最大力量。

阅读偷书人的故事,有些章节让人惊心动魄,但读者在苦难中一直能看到希望之光——那些身处黑暗永不言弃的爱书人,就是希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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