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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私家书房视频系列

付秀莹:理想的书房让人内心安详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9年10月13日        版次:GA16    作者:黄茜

莫倩如/摄

《他乡》,付秀莹著,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9年8月版,45.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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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秀莹

当代作家,《长篇小说选刊》主编。著有长篇小说《陌上》《他乡》,小说集《爱情到处流传》《朱颜记》《花好月圆》《锦绣》《无衣令》《夜妆》等多部。曾获第九届十月文学奖、首届茅盾文学新人奖等多种奖项。

南都讯 记者黄茜 《长篇小说选刊》的办公室在农展馆南里10号的中国作家出版集团大楼里,付秀莹是这本杂志的主事者。她上午刚完成一档拍摄采访,坐在办公室等我们到来,一边重读罗伯特·沃勒风靡世界的小说《廊桥遗梦》。办公室明亮洁净,几盆绿植苍翠地舒展。墙上挂一幅诗人雷平阳的书法,录的是宋代黄庭坚的句子:“似僧有发,似俗脱尘,做梦中梦,悟身外身。”

楼下,是车水马龙的东三环。

付秀莹属于“以读书为业”的那类人,谈到阅读,便是谈到她的工作。她研究生毕业后进入国土资源部属下的行业报编副刊,因短篇小说《爱情到处流传》而调入中国作协,先后供职于《小说选刊》和《长篇小说选刊》。对当代小说的海量阅读练就了她“披沙拣金”的本领,有的作品,她只要“嗅一嗅气息”,就能甄别质地。

与此同时,她坚持写作。每天六点起床,锻炼之后写上两三个小时,那是完全属于自己的自在时光。三年前长篇小说《陌上》出版,给她带来难以企及的美誉,她笔下的“芳村”成为新时代乡土写作的迷人地标。今年,她又抛出书写女性知识分子精神成长史的《他乡》,从乡土题材向城市题材突进。

镜头前的付秀莹长发垂肩,笑语盈盈。她是《他乡》里的主角翟小梨吗?不能确定。能确定的是她是一个创造者,聪明、诚实、外表安静却敢于冒险,而她捧给读者的作品,就像你看到的生活本身那样,复杂、晶莹、混沌。

  访谈

南都:您个人平时喜爱看哪个类型的书籍?

付秀莹:从工作来说,我肯定要看小说。中国现在每年就有一万多部长篇小说,《长篇小说选刊》每期选载推介其中的佳作,包括朋友、出版社寄来的,这几年当代的长篇小说看得非常多。也不能说完全是被动的,但是肯定也有工作性质的逼迫在里面。能主动选择的时候比较少。像今天上午,我选了一本小说《廊桥遗梦》看一看,完全符合自己的审美趣味,这样的时候太幸福了,是一种享受。

南都:能否介绍一下你这间办公室里有哪些书籍?

付秀莹:首先是大量的长篇小说,包括一些短篇小说集、中篇小说集,小说还是占很大的比例。再就是一些人物传记、诗集,包括一些历史类,甚至还有哲学类。我不一定全看,但闲暇的时候会抽出来翻一翻。我觉得跟书相伴感觉很妥帖,内心安宁。

南都:请介绍一两本对你个人来讲比较有纪念意义的书籍。

付秀莹:《红楼梦》,这是我大学时代买的第一本书,一直到现在都珍藏着。它的版本已经很老了。后边出版社也赠送了最新版本的,包括注释本的,包括很高端的毛边本的。但是你总觉得,最初的那一本可能对自己意义最大。

我个人从审美偏好上来说还是比较传统的。后来有一些自我的补充、矫正和丰富。年少轻狂的时候,可能有很多时候是为了炫耀,为了跟人家有谈资,人到中年,倒消磨了这种为读书而读书的虚荣心。喜欢就读,不喜欢的就搁置。人生苦短呀。都是过眼烟云。比方说,我喜欢《红楼梦》,它就是我的枕边书。当然,为了工作,有时候胃口也要杂,审美要宽阔。因为自己在中国作协工作,做杂志,对中国当代这一块特别鲜活的、跳动的、变动不居的文学现象关注得更多一些。

其实做选刊也特别难的,难在不好下判断。我们这种工作就是逼迫你不断地下审美判断。你要选出来,还要让人信服。又是当代作家,还在世,而且都是你的同行,甚至是你的朋友,并且,可能他不断打电话询问,怎么样呀?这种时候,要在短时间内做出判断,我觉得还是很考验专业的眼光,包括对小说本质的理解。这份工作对我来说还是很有挑战性的,蛮有意思。

好的小说是复杂的

南都:这样一种对长篇小说的审美判断力是怎么逐渐磨练和形成的?

付秀莹:首先是大量的阅读,大量地看。当年我在《小说选刊》工作,看的主要是中短篇,那时候我就磨练出一种本领。当时的领导问我,你怎么看稿那么快?我说,一万字一个短篇,只要嗅一嗅,闻一下气息,你就知道质地怎么样。因为选刊的编辑大量看稿,真的是泥沙俱下,练就了披沙拣金的本领。时间非常短,它又要时效性,又要跟月报等种种同类型的刊物形成市场竞争,可能就给你几天甚至三两天时间,让你看几十本杂志,从中选出几组稿子来。这个时候,我们出于责任感,又出于职业的“虚荣心“,一定要选好,这种不断的残酷的磨练真的能使你成长。

南都:在选小说的过程中遇到过哪些印象深刻的作品?

付秀莹:比如说贾平凹老师的。他今年好像又有新长篇出来,他的量很大。我觉得,他好像是得了真传,得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神髓,简直成了精。他的小说是混沌的,一团混沌的生活搁在那儿,很鲜活,很生动,很复杂,很丰富,他不告诉你答案,读者你自去深者得其深,浅者得其浅。它不可阐释。有时候你根本没法定义它。包括他笔下的人物,他也不给他们下那么多道德判断,那些人物是复杂的,他们身上有多个侧面,多个切面,一经阳光的反射,这个阳光就是读者的审美过滤,肯定是迷人的,有特别光彩照人的东西。这是一个小说高手的功力。

《他乡》真正跟我骨肉相连

南都:《他乡》这本小说,和三年前出版的《陌上》如此完全不同,你写作它的动机是什么呢?

付秀莹:《他乡》这本书在我心里培育了很久,它一直在慢慢生长、生长。作家本人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突然要出生。但是写完《陌上》以后,因为《陌上》是乡土题材,我有一段时间沉浸在芳村这个世界里,一旦停下来,我跟我的日常生活,我身处的城市,这么一种生存环境,会发生更加密切的关联。忽然有一天,我就想,要写《他乡》,要把翟小梨写出来,要写出女性成长的种种。

南都:《陌上》是一个背景在乡村的小说,《他乡》是一个以城市为背景的小说,在驾驭这两个不同的题材的时候,会遇到什么挑战呢?

付秀莹:《他乡》不像《陌上》那样淡淡的,从容的,有中国传统审美的,符合我个人趣味的写作。写那个题材相对比较舒适。写《他乡》肯定有不适感,它要撕裂、它要敞开,要把你包裹在外面的那层多年的茧,多年的厚厚的灰尘剥开,这个时候难免会有鲜血迸流,难免你又会看到那些不堪往事,隐秘伤疤,人物的泪可能就是你眼里的泪,她的疼你也疼过,这个时候会有很大很强的不适感,很痛苦,自己也会流泪,也会长久地在这样一种情绪里出不来。甚至你每次读它,你每天写的时候读前面写的那一段,依然会热泪盈眶。对一个作家来说,这还是很珍贵的。你在创作它的时候,它依然不断有打动你、打击你的力量。你能感觉到里边的血和泪,包括那种成长蜕变的艰难。写《他乡》虽然非常痛快淋漓,几乎一气呵成,但是过程中那种全身骨节嘎巴作响的声音,包括你在内心里不断地跌倒、不断地起来的那种呼号和哭泣,我觉得只有作家自己能够听到。我希望读者也能够在作品里听到。

写长篇小说有巨大的收获感

南都:《陌上》的语言特别让人惊艳,有做刻意的调整吗?

付秀莹:这个倒没有。当你写下第一句话的时候,调子就有了,整篇的基调就出来了。第一句话说,“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不愿意回忆过去。”一下子小说的调性就出来了。这肯定是一个自我倾诉、自我抒发、自我告白,甚至是喃喃私语,肯定是一种特别深切的,把读者放在你的对面,就像我们现在这样,我们真正是促膝谈心,掏心掏肺推心置腹,我觉得这个时候跟《陌上》是不一样的。写《陌上》我有时候会跳出来,我会很得意地看我的句子多漂亮,这景物写得多漂亮。可能有时候不能全身心投入,因为它是题材决定的。《他乡》这种女性经验题材的写作,你肯定投入了太多的情感,这个时候你无法置身事外,你无法做一个旁观者,只能把自己扔进去,把自己揉碎了,寻找一种破碎之后的完整。是一个重塑的过程,就像你说的,是一个洗礼的过程。我觉得你这个话说得特别好,你重新在里面得到了一种冲刷、洗礼,写完之后,宛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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