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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买书记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9年07月28日        版次:GA15    作者:谢其章

《语体书信文作法》封面。

  □谢其章

《和王世襄先生在一起的日子》,田家青著,三联书店2014年5月出版。多少年之前我在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华光》杂志上找到了王世襄在燕京大学时的几篇文章,王世襄从编辑部那打听了我的电话,问我怎么会保存有《华光》杂志。现在买了田家青这本书,我又回忆起上世纪九十年代曾经为了配齐《紫禁城》杂志,去到故宫一个旮旯里的小房子,给我取《紫禁城》的是王世襄的公子王敦煌,当时我并不知道这层关系。王世襄的书,我几乎全买了,包括价钱很高的港版《明式家具珍赏》和《明式家具研究》。田家青是王世襄唯一入室弟子,北京人,写他和王世襄的交往也是北京话的口气,好看!田家青心灵手巧,非常人可比,他的龙凤榫拼接薄板能薄到五毫米,已是极限之薄。我也曾经爱好过木工,所以对田家青的手艺五体投地。田家青英语是自学成才,他的代表作《清代家具》中英文版,由他“一手托两家”。田家青对古典音乐亦有嗜好,并出版有专著。恐怕不能简单地称田家青为高级木匠,应称呼他艺术家。

《比亚兹莱在中国》,陈子善编,三联书店2019年4月出版。鲁迅的力量是无处不在的。英国插画家Aubrey Beardsley(1872-1898),一开始1923年田汉译为“琵亚词侣”,后来又有梁实秋的中译名,最终却被后加入者鲁迅的“比亚兹莱”一锤定音了。本书收录1921年至2017年间郭沫若、田汉、梁实秋、鲁迅、叶灵凤、董桥、姜德明、江晓原等三十来位的文章,以纪念仅仅活了26岁的天才艺术家比亚兹莱。我们都知道鲁迅和叶灵凤在比亚兹莱评价问题上针锋相对,甚至恶语相向。本书收了叶灵凤七篇之多,其中《献给鲁迅先生》文内,喊出了“冤有主,债有头”,可见叶灵凤的火气。三十几年后叶灵凤还不忘自嘲一番“……而我这个‘中国比亚斯莱’,也就在这时应运而生了。”叶氏的这个封号是鲁迅所赐。鲁叶二人为了共同热爱的比亚兹莱,打得不可开交,也许可算另类的情敌吧。

《顶上功夫:宝坻剃头匠的历史记忆》,甄建波著,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18年12月出版。发自内心地夸一声,这本书太好看了!从小被剃头困扰,没有一次剃头师傅能推出让我的虚荣心满意的发型。为了省钱(二角七分),母亲买了把推子给我们哥仨剃头,三个头省八毛钱,别提了,伤心。本书作者采访了一百多位老剃头匠,分“学艺”“行规”“绝技”“艺德”“品节”“情缘”“苦难”“乐趣”“游方”“传艺”“轶事”几类。老剃头匠口述,作者整理。剃个头,没啥忌讳吧,所以很口语很真实。这些个老剃头匠,多为生活所迫,也有个别人真心喜欢和热爱剃头行,至少是门糊口自立的手艺。一百年前林传甲著《大中华京兆地里志》有云“吾国殖民海外,赖三刀为业,即剃刀及厨刀,裁缝剪刀也。”这些年,街头巷尾尚有零星的剃头师傅支个摊,也许不再是单纯地为了挣钱养家吧。

《鲁迅与他的北京》,萧振鸣著,北京燕山出版社2015年4月出版。本书相当于鲁迅在北京那十五年(1912—1926年)的“年谱长编”,既可以多知道一些鲁迅,又可以多知道一些老北京。“北京的鲁迅”时在壮年(32岁到46岁),原本是想着永居北京的,一系列历史的家庭的原因,十年后鲁迅病逝在上海。也许是这个缘故,上海和北京各有各的鲁迅博物馆,各有各的鲁迅研究馆刊。我对“北京的鲁迅”相对于“上海的鲁迅”了解较多,尤其是那些鲁迅生活过工作过的地方。比如说鲁迅主持的《莽原》杂志社,社址在“西城锦什坊街96号”,离鲁迅的西三条十一号很近。现在锦什坊街拆了大半,莽原社旧址亦不复存在。比如说“北京女子师范大学”所在的西城石驸马大街,现在的学校和街貌奇迹般地宛如从前。而女师大临时校舍所在的宗帽胡同(鲁迅曾在此授课三个月)不存在了。

《语体书信文作法》,钱谦吾编,上海南强书局1931年8月出版。钱谦吾就是阿英(1900—1977),封面画署名“TK”就是丰子恺。我理解的“语体书信文”,似乎是使用白话,再多点儿散文抒情和叙事的那种写法。可是写信如写诗一样来个什么“作法”,甚至来个什么“文范”,指导你如何向契诃夫、托尔斯泰、鲁迅、徐志摩们学习写信,是否多此一举?实际上又如何操作?换个书名也许更说得通,如“名家书信”“古今尺牍选萃”等。记得我最早买的一本旧书《唐著写信必读》,分类繁多,“家书类”“问候类”“贸易类”一长串。大类里还有子类,家书类分得就更细了,格式不能乱,措词不能胡来,讲究和规矩特别多。从另一角度说,阿英这书其中一个目的,我以为即废除旧式尺牍里的繁文缛节,革旧体书信八股气的命。

《历史的边角:小人物与北京》,吉光著,金城出版社2014年11月出版。本书作者是“80后”,大学考入北京,在北京学习和工作(博物馆)十年后写出了这本书。书里写了吴雷川、胡先骕、李蒸、张次溪、金受申、杨晦、赵清阁、张开济等十四位“小人物”。这些个人物,我较熟悉的是金受申,先看这一篇,也想知道“80后”能写好金受申么。还算中规中矩吧,所据材料《立言画刊》应该算高的。明智的一句是:“对金受申这个人,却开始留意了。当然了,我没有马上去‘百度’。”写赵清阁,却非要扯上老舍那段不了情,“80后”未能免俗,题目“赵清阁:老舍的视野之外”即模仿他人之作《老舍·赵清阁——某君与一个淡淡的女人》,连文风一并学来。作者在序里自称“在博物馆工作久了,养成了一点点考据癖。”可是居然轻信,——“会后,赵清阁默默走出会场,张爱玲从大门外迎上来跟她握手,……不久,张爱玲迁来香港前约赵清阁到咖啡馆话别。”这种四六不靠的传言,至少你要查查张赵之间有无那么深厚的交情呀。当然,这个传言“80后”是从董桥《题林青霞新书》那里得知的,董桥称“上星期读洪深女儿洪钤写女作家赵清阁我心里难受得要命。”随后,“80后”亦“看董桥的文字,我也难受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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