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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琼花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9年06月02日        版次:AA15    作者:何频

    《夏游记趣》,(美)艾温·威·蒂尔著,译林出版社20 19年4月版,75 .00元。

    □何频

    每年到立夏前后,北方的城市以郑州为例,要经历一个“暮春的白花季”。树木爬藤在这段时间里集中开白色的花,如石楠、山楂、金银木、梭罗树、聚八仙,还有木香、流苏和小蜡等等,此起彼伏的热闹非凡。而其中的木香蔷薇、绣球琼花,不仅各开各的白花,而且开花各有故事,木香蔷薇和荼蘼纠缠不清,聚八仙与绣球琼花边界模糊,而琼花原本北宋韩琦韩魏公赞曰:“维扬一枝花,四海无同类”,清人赵翼亦言:“一朵奇香换国家,蕃釐观里出名葩。”琼花曾经和神话一般。

    花木流行关乎文化心理,同时折射社会风尚。说起来扬州琼花和隋炀帝有关,但唐代和唐代之前,扬州文献里无记琼花。突然冒了出来,琼花是宋朝热词。两宋关于扬州琼花的诗词,数量仅次于牡丹。但传世资料,无论明代的版画,清代的石刻,琼花并非木本绣球花,累累的大白花团,只是貌不惊人的聚八仙而已。而聚八仙,土名也有叫蝴蝶戏珠,开花了略似向日葵,中央一团细白花蕊粘乎乎的,周围乃五片一轮的小白花,似蝴蝶翩翩起舞点缀,仔细数数,多不是八个,而是七和九奇数不等。

    这越发奇了!

    叶灵凤曾作文《烟花三月下扬州》,叹自己少年时曾有过十日一旬的扬州小住,竟宝山空回,不知道对大名鼎鼎的琼花一探究竟。算亡羊补牢吧,后来他纸面文章说琼花,简要列举宋元到明清的文人考证,说南宋的“郑兴裔有《琼花辨》,言之甚详。”何谓琼花?大致就是现在还可以见到的名为聚八仙的那个白花。

    可话锋一转,儒雅的叶灵凤随即又掉了一个名头不小的书袋来:“近人邓之诚的《骨董琐记》,引《续夷坚志》,说陕西长安附近的户县,也有一株真琼花。原文云:户县西南十里曰炭谷,入谷五里,有琼花树。树大四人合抱,逢闰开花。初伏开,末伏乃尽,花白如玉,攒开如聚八仙状。中有玉蝴蝶一,高出花上。花落不着地,乘空而起。乱后为兵所砍去。”如果真的是聚八仙,的确是秋天还会开一次花的。《十月看琼花》,是豆腐块大小的一则剪报,多年前我取之于《新民晚报》。作者记述国庆节在昆山的亭林公园看聚八仙开花的情景,他和我2005年秋天的遭遇相同。

    我还几次在扬州看琼花和绣球开花。就是郑州也不难见到。聚八仙,雅称扬州琼花者,此为忍冬科植物的半常绿或常绿小乔木。郑州和扬州以外,我还在成都见过。

    还有一次更特殊而骄人的经历———2004年4月下旬,在北京的陶然亭公园,巧遇《北京园林植物识别》的主编呼智陶老师。呼先生在“暮春的白花季”里,为学生实地讲解琼花之一的天目琼花。我洗耳恭听,等他讲完了,把他手中的教材《北京园林植物识别》讨到手了。多年来,年年我对着它看花识花,今年五一节,郑州满城月季花里,有天目琼花应时开白花之外,竟然还有开红花的。

    天目琼花,又名鸡条树荚蒾和欧洲荚蒾,是扬州琼花的姊妹花。这种忍冬科植物的落叶灌木,南北都有。

    《美国山川风物四记》,三联书店当年出版后,多年不见,一本难求。而最近,译林出版社的新本问世了,怀想已久似老友重逢,于是在今年立夏翌日,我郑重从其第二本《夏游记趣》开读,我的天!艾温·威·蒂尔一上来就是一段在缅因州大山里遭遇天目琼花的生动记述:“在附近河岸顶上,在有着白点御膳橘的绿色叶丛上边,一棵越橘树伸出它的三尖阔叶。这种北方的荚蒾(欧洲荚蒾)又叫做土妇灌木、水接骨木、高灌木越橘和针垫树。它的树顶上长满了一丛一丛的白色花朵,像是河水泡沫的凝块。到了秋天,那些白花会变成酸而半透明的红色果子,使拓荒者得以替换越橘。用它做果馅饼时,果冻不会像有亲缘关系的绵毛荚蒾的果实那么苦涩。”

    土妇灌木,此名道出了这大名和美名为天目琼花或欧洲荚蒾,这种植物随意生长的本来面目。我在和朋友交流它的时候,把它和茶藨子曾经弄混淆了。春秋两季都会开花的聚八仙,秋冬红果晶莹。它在新疆喀纳斯和东北长白山,就是太行山里,各处都有野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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