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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买书记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9年06月02日        版次:AA15    作者:谢其章

    《谈风》第20期封面。

    □谢其章

    《往事丹青》,陈岩著,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7年8月版。决定一生命运的就凭这么几句话:“你喜欢什么?”“我喜欢画。”“好,到文物商店去(上班)。”二十岁的作者在1962年被招聘为琉璃厂文物商店的学徒工,这是1949年之后文物商店第一批学徒工(共五名,都是高中毕业生)。给本书作序的是当今书画界的泰斗黄永玉,简直是一幅作者的漫画肖像,黄老敢写也会写。作者的工作性质使得他见过许多大人物及大人物的秘书,结交了启功、黄胄等大书画家,讲述了很多内幕故事。有两个事情,作者讲述得不那么令人信服。文物商店的收购业务都是老店员掌眼,低收高卖是本事,作者却欲盖弥彰:“收购是先低价收进,再按卖主户口簿的地址去给补钱。”作者这句话前面的故事是,顾客上门卖个茶盘,老师傅欺人家不识货,只给了十几块钱。顾客一出门,老师傅兴奋地说:“小陈,赶紧拿后面去,明天送故宫!”作者称:“第二天一早,送到故宫后,他们立刻就收购了,而且价格不菲。”十几块钱和“价格不菲”之间,你给顾客补了多少差价?另一处讲述交代不清,这锅不能全让作者来背。特殊时期的抄家文物全部交文物单位代为保管,“到后来,文物店里实在堆不下了,我又找到赵朴老借了法源寺、大钟寺,在庙里暂存这些查抄文物。”再往下读,正规的文物库房建成了,就不分彼此了。

    《传统与现代的变奏——— 〈论语〉半月刊及其眼中的民国》,李英姿著,齐鲁书社2012年12月版。林语堂主办《论语》杂志,毁誉参半,却一直不乏研究者。见到过好几本以《论语》为博士论文的书,虽然均有基金的赞助,可是水平的高低还是能读出来。作者的博士导师在序中说“英姿在经济条件很困难的情况下专门到上海,得到不少珍贵资料,又经过缜密考证,弄清了好几个以前学界不甚清楚的问题。”我自认为对《论语》很熟悉了,很想知道“不甚清楚”是什么。作者的“参考文献”里比较他书多了一项“档案资料”,虽然全部是《论语》复刊后的档案,如《上海市时代图书公司〈时代画报〉〈论语〉半月刊登记申请表》等,亦属不易。我想指出一个明显的暇疵,即这句“关于‘论语八仙’是哪八仙,学术界一直存在争论”。学术界谁和谁争论过?你觉得海戈(张海平)和老向(王向辰)能够取代俞平伯还是能够取代郁达夫?陶亢德作为《论语》的编辑怎能列入“论语八仙”,这些都是不辩自明的事实。

    《北京繁昌记》,(日)中野江汉著,韩韵秋译,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7年1月版。这本书网络上有售1922年日文原版的,要价很贵,而且不利于不懂日文的读者,现在有了新译本,做了件好事,只是图片不如原版清晰。作者有感于“没有可以正确而详细了解北京的日文指南书”,因此下决心“利用中国人自己的著述”“七年以来,用脚、脑、和笔努力撰写的最终成果,就是这本《北京繁昌记》”。这本书可以看作是一部“北京旅行指南”,又比指南多了不少文学的叙述和具体的史迹名物考证,更为宝贵的是书里不时有作者的亲历记录,即作者的“脚”。如果换个书名“江汉北京行旅”,我看也通,毕竟真正的旅行指南,不大可能写到“北京的粪”之类,其实十八世纪的巴黎不也是臭气熏天么?

    《老向文集》,老向著,中国现代文学馆编,华夏出版社1990年1月版。老向即王向辰(1898—1968),因为经常在《论语》《宇宙风》等小品文杂志写文章,时人称之为“三老”或“论语三老”,另两老是老舍和老谈(何容,1903- 1990)。我知道老向,是读了《故都黎明的一条胡同儿里》(原载《论语》第40期),非常觉得有趣味,意犹未尽,开始搜集老向的单行本,其中《黄土泥》最佳。《老向文集》真是寒酸得可以,那些抗战时期的通信,哪怕收上一两封呢,也好让后人对老向有个全面的认识。

    《西单》,刘岳著,北京出版社2018年3月版。这本书是“京华通览”丛书里的一种,图片多,图片乱,“大花瓜”,这是我的审美,有那么几条不知道的资料就值回书钱。西单是现在的称呼,乾隆京城全图称“西单牌楼”。小时候逢年过节必到西单菜市场购好吃的,最怵的是排队,“神龙见头不见尾”用来形容乱麻式的长队真贴切,先要问清楚队尾在哪,还要问清楚是买鱼还是买鸡的队,不然就白排了。西单商场也是当年的“购物天堂”,记得小时候和父亲到商场里的旧书店卖书,记得最清楚的是店员说的:“这些能按原价打折收,那些只能论斤称了。”西单周遭的几个电影院都留有我青少年的记忆,而周遭的老字号饭庄酒楼一个也没吃过。

    《谈风》第20期,海戈、周黎庵编,宇宙风社1937年8月版。寒舍存有两套《谈风》杂志,两套都缺终刊号(第20期)的原封面,以复印件代替,一直以为心病。前几天终于买到原版第20期,心病为之一去。《谈风》模仿林语堂小品文刊物,只学得皮相而已。彼时写得来小品文的作家不过二三十位,僧多粥少,匀给《谈风》的名作家没有几位。实力有限,只好多出“专号”以招揽读者。《南京专号》还是不错的,至少封面显示了六朝古都的雄浑。第20期为“消夏录专号”,篇幅并未增多,许钦文作《狱中消暑记》,知道许氏那段“无妻之累”的无妄之灾的读者自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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