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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视频“私家书房”第三期

黄天骥:我一天到晚在书堆里生活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9年04月28日        版次:AA16    作者:朱蓉婷

    黄天骥先生位于中山大学康乐园的书房兼工作室。

    在书房中聊得开心,黄天骥先生露出不服老的“鬼马”表情。

    书架一角。

    书架一角。

    南都讯 记者朱蓉婷 走近黄天骥的书房,是一个四月的清晨,中大校园里晓雨初霁,一洗尘痕,沿着中文堂门前的台阶拾级而上,在八楼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中国戏曲研究领域德高望重的学人———84岁的黄天骥先生,每周就在这里看书、工作。

    房间面积很小,书堆得满满当当,除了书、茶几和一张沙发,没有其他多余摆设,有些古朴单调,用黄天骥的话来说,“我不是藏书家,而是实用主义的‘用书家’,对我来说书都是拿来用的。”

    细微处见性情,这间小而简朴的办公室正是黄天骥治学的写照,踏实勤勉,少于文饰浮华。他常说自己没有什么珍贵的藏书,对古书买卖市场更没有兴趣,书房里最珍贵的东西是一张凳子。这不是什么名木古董,而是黄天骥当助教那年,学校分给他的一张白色凳子,如今已被磨得发亮,变成了黑色。后来有学生专门送他一张比较舒服的新椅子,但黄天骥觉得不习惯,还是喜欢坐这个冷板凳,每次搬家都把它带上,就这样陪伴了他六十多年。

    谈话间,黄天骥精神饱满,笑声爽朗,面对记者的镜头,舞台感也很强,他开玩笑说,做戏曲研究,表演是他的“老本行”,讲解戏曲时,说到动情处还会摆起身段示范,将讲台变成舞台。

    耄耋之年重回讲台的同时,黄天骥还在学术上继续发力。去年,15卷本近500万字的《黄天骥文集》才刚刚问世,由他担纲主持的国家重大攻关项目———《全明戏曲》编撰又要进入尾声,有望年内出版。

    “领百粤风骚开一园桃李,揽九天星斗写千古文章”,中大中文堂一楼大堂的这幅楹联,就出自黄天骥之手,它寄寓了一位在中山大学学习、工作了60多年的学人的胸襟与气魄,也是先生对中文系乃至中山大学的寄望与希冀。

    【访谈】

    南都:你书房里的书大致如何分类?藏书大概有多少册?

    黄天骥:我的书主要是做学问用的。我在中山大学从事的工作是古代文学的研究和教学,重点研究的是诗词,特别是戏曲。我自己老说,我是戏曲为主,兼学别样。这个话你们也许不知道它的来历,过去毛主席说,青年要学工为主,兼学别样;农民要学农为主,兼学别样;学生以学为主,兼学别样。我就给它变通,我自己在学习上要戏曲为主,兼学别样,所以我跟本科生上课,上诗词,跟研究生上课,上古代戏曲。我带研究生是戏曲和诗词两个方向。

    研究古代文学需要对经典钻研,经典书籍像《论语》《老子》《 孟 子 》《易 经》等 等 ,诸子百家的一大套书我 肯 定都是有的,另一部分是古代戏曲研究的书,这部分书就比较集中。古代小说跟古代戏曲有关系,当然也有相当部分的古代小说。诗词方面我这边主要是唐诗宋词的一些书。文学理论上的书,文艺理论、文化理论等我当然也有,总共大概1万多到2万册的书是完全有的。所以现在我的书房变成了小图书馆,我儿子给我弄成了一个十平方的图书室,这些书算多吗?也不算。因为很多中大的老师藏书比我丰富,我是中等而已,不算多。

    南都:其中有什么特别珍贵或者对你有特殊意义的书吗?

    黄天骥:我看书是为了用,绝不是消遣,所以我买书针对性比较强,没有什么特别珍贵的书,唯独有三本是比较重要的。其中两本是我的老师王季思先生送给我的一套《长生殿》,版本很好,还有一套明代版本的《西厢记》,作为纪念,我也会用。在我写《情解西厢———〈西厢记〉创作论》的时候就时常翻这套书,给我很大帮助。我老师留给我的版本不是一般的版本,不是说你到外面图书馆或者书店可以买到的,是很珍贵的版本。

    另外还有一本书是我父亲留下的,我父亲也是中山大学中文系毕业的,他很早就去世了,留下了一些古籍和一批相当好的书,比如《十三经注疏》,但是后来全被“抄”走了,唯一留下的一本是纳兰性德的《饮水词》《侧帽集》。后来我写出了第一本的著作《纳兰性德和他的词》,就是因为在家翻到了这套书。这三套书都是很有纪念性的,因为它们我就写了三本书,很巧。

    收藏方面,我确实也有一些好书,但是我用不到的都送人了。曾经我有一套鲁迅全集,而且是解放前的第一版,是草纸的,非常珍贵,但是因为我不研究鲁迅,就把它送给了中大一位研究鲁迅的晚辈邓国伟。我说,“老邓,我送你这套书,希望你能够在鲁迅方面做出成绩来。”我当然知道这套书的珍贵性,卖出去的话肯定值不少钱,但在我的概念里,书是拿来用的,不是用来买卖和收藏的。可惜的是,邓老师很早就离开了,才六十多岁。

    南都:如果让你推荐一些书给读者,你会推荐哪些书?

    黄天骥:我现在还记得小时候看的第一本书。我1935年出生,小学的时候还是抗战时期,广州被日本占领了,那时候我才六七岁,日本人来了,还不懂得什么叫爱国主义,只是看到每一个十字路口,就有两个日本兵守着,中国人要拿良民证,要鞠躬敬礼,那时候小,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家里有一本《精忠岳传》,读了这本书对自己教育就大了,所以,如果给小朋友介绍,我觉得应该介绍他们看《精忠岳传》。

    我还推荐小朋友读《爱的教育》(意大利作家亚米契斯作品),这是用日记体,用四年级小学生口吻写的一本书,关于怎么对待父母、老师,朋友之间怎么相处,写得很细腻。现在这本书翻译得是否很好我就不好说,但确实这本书对于小孩素质的提高有极大的好处。

    年纪大一些,对文学有爱好的青年,我建议他们可以看金圣叹批的《水浒传》,这本书可以提高他们的审美能力、阅读能力,对文学作品的分析能力,读了以后,你看《水浒传》就不再是光看故事了,旁边的那些批语,能够帮助我们怎么去欣赏。举例来讲,里面写武松打虎,为什么作者要先写他喝酒一段呢?原来是因为,喝了酒就说大话,说自己不怕老虎,结果看了告示又退不回去了,喝酒这一段对整个故事就起到很大的渲染作用。一般人看故事就随便看过去了,金圣叹就批注提醒我们注意细节。

    南都:你每天会有多少时间在书房里?书房在你生活中的意义是什么?

    黄天骥:我一辈子在学校工作,教书和研究都离不开买书、看书、写书,到现在也是一天到晚在书堆里边生活,麻将、扑克这些我一样都不会,下围棋嘛,太花时间,下象棋嘛,太费神,那我还是看书得了。

    我的生活很规律,每天早上6点半去中大游泳池游泳,七点多吃早餐,八点钟开始在书房看书工作,几十年如此,可以说很枯燥,也可以说很有趣。乐在其中就是有趣,教学研究就是我的工作,我也乐意干这个,所以不觉得辛苦,喜欢的工作就会做出成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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