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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章晋:“科普”,普及的是好奇心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9年03月03日        版次:AA11    作者:朱蓉婷

    南都讯 记者朱蓉婷 提到“科普”,我们想到的是物理化学、天文地理……但是,文科生也能写科普文吗?近日,科普类自媒体“大象公会”推出文集《一个观点,不一定对》,收入“大象公会”精选的34篇文章。熟悉“大象公会”的读者可能知道,他们所关心的选题五花八门,常与社会学、心理学、人类学、历史学等人文学科相关:古代人的货币和夜生活、当代人的面膜和旅游街、“武林高手”为什么爱劈砖、美味的日本和牛从何而来,以及其他许多纷杂的话题,都在这本书里有所解释。

    “大象公会”由资深媒体人,前《凤凰周刊》执行主编黄章晋创立。从传统媒体到新媒体,黄章晋的媒体经历很丰富,对用户需求有天然的敏锐度。聊起微信公众号“大象公会”的运营现状,他对南都记者列了几个数字:“160万,集中在一线城市,早期男性为主,经过我们不懈努力,女性读者比例接近40%,专业技术人员占比更高。”说这番话时,黄章晋不时流露出脱胎于传统媒体时代“内容为王”的精英情结。

    事实上,做人文社科的科普,并不比自然科学简单。书中,“大象公会”试图解释的问题,都来自生活中极易观察到的现象,比如中国人为什么热爱嗑瓜子?犹太人为什么特别聪明?为什么有些地方的人嗜辣而有些地方的人口味清淡?为什么理工科男多女少?为什么程序员不爱打扮?……在这些回答中,专业学者给出的一些采用正确的学术工具深入挖掘得出的答案,常常颠覆所谓的传统、普遍的认知,“不一定正确,但远比其他的回答更接近真相。”黄章晋认为,这样的答案值得他们倾尽全力去挖掘和传播。

    在他看来,比起复杂、细碎、容易被忘记的知识,“大象公会”最希望普及的,是一种好奇心和理性意识,“求知是自我保全的工程,太阳之下有无数新鲜事。”

    由于“大象公会”的文章篇幅很长、信息密度极高,经常被误以为是“小众趣味”,而深度阅读与新媒体阅读似乎又有着天然矛盾。诚然,这个时代的读者都处在所谓碎片化阅读的重围之下,但这个时代也给我们提供了另一个机会:拥有强大的求知欲和自控能力的人,不但注定不会被算法与碎片化内容俘获,而且能够在激荡的信息洪流中,敏锐而又坚定地找到真正想得到的东西。

    这就是黄章晋创办“大象公会”以来一直秉持的信念,“拜移动互联网时代所赐,我们得以和这样的读者更加迅速、精准地发现彼此。”

    【访谈】

    南都:区别于现在互联网上比较受关注的几个知识类网站自媒体,比如果壳、博物杂志,医学类的丁香医生等等,“大象公会”做的是人文社科类科普,它的难度体现在什么地方?

    黄章晋:我是这么看的,我们关注的是真实世界的人和人的活动,这是最复杂的,远比关注“物”要复杂得多。如果你把它当科学研究的话,它有很强的不可重复性,而且有极高的主观性。所以,我对科普这个字眼很谨慎,我没有这样的自信。在我们的语境里,科普有一个这是科学定论和标准,我要向你普及传播的意思。

    我们更愿意把自己的内容看成是一种生活方式、生活态度或世界观,就是一种对世界常见常新永远旺盛的好奇,而好奇的对象,无须特别重大的价值和意义,甚至它就是鸡毛蒜皮,而且往往会集中在那些没有标准答案的东西上。我们的好奇也不在意去阐述什么。这是一种看待世界的乐趣和生活的乐趣,在我看来,更大程度上体现了一种生活观。

    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我个人觉得,由于人类活动太复杂,社科类很容易出现底层的认知颠覆,或者说这种颠覆更快、更彻底。好多社科类的一些经典,我不建议年轻人花时间去读,如果你不是研究思想史的,就没必要浪费时间,那些经典多半都是过时的。当年,没有现在这样大规模社会调查的数据支撑,就是从抽象的观念或理论到理论,缺乏实证基础,以现在眼光看,靠谱的真是很少。

    南都:“社科类科普”,不像“自然科普”“理工科普”容易量化,也有标准,社科类科普比较容易引起争议。你如何回应对“大象公会”的观点立场的非议?

    黄章晋:大家喜欢强调的客观中立,在我看就是一种“认知谬误”。人怎么可能永远客观中立,人都是主观的,重要的是要把主观中的深刻性挖掘出来,你有片面的深刻,那也是你的价值所在。在我看来,做科普的人,同理心、共情和反省,这才是最重要的品质。

    这本书的标题“一个观点,不一定对”也是这个意思,这类题材不可能有绝对标准答案,不像数学物理化学,无论你怎么讲证据,都有主观性和偏好,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不一定对”吧。但还是比别人的答案要更对一点,因为这是我们目前能找到和看到的答案中,最对的一种。

    南都:“大象公会”稿件每篇大概3000字左右,信息量挺大的,在这种情况下怎样获得高传播?你们有什么技巧?未来有可能对长文策略进行一些优化吗?

    黄章晋:3000字看起来很长,但这个长不是一个单纯的字数,相比典型的论文写法,我们在比较短的文字里,信息密度是尽可能强化的,按照传统写法,这样的文章30 0 0字肯定是写不完的。比如,在阅读的节奏感上,每隔四五百字,设置一个递进与悬念,留住读者的注意力,这方面我们做了很多努力。

    我们的文章不是激发情绪式的传播,而是提供给特定人群对特定问题好新奇的满足,你不要去指望或可以准确预判它有超强传播,但传播技巧也是有的。我们做一个选题时,首先考虑到是我们做的东西有没有人关心,你自己是否觉得它有趣,我们是否能在这个话题上做到最好,这个阶段先不考虑传播效果。如果定下来确定要做,才会去考虑传播问题,我们要从叙事的角度、文本的节奏、素材和信息的铺陈等等,去增强读者阅读的愉悦感、新奇感,每个技术上的环节都是能对传播效果有提升帮助的。

    南都:你们有阅读量的焦虑吗?“大象公会”在选题上会优先考虑点击率吗?

    黄章晋:做自媒体的不可能不考虑阅读量,阅读量对写东西的人来说是一种成就感,和激励的来源,当然要关心。但是少数人喜欢,大多数人不感兴趣的文章,如果有很高的品质,我们也坚持发。比如我们有一个作者叫王大可,在牛津大学一个很著名的实验室读博,她研究的方向是公鸡的性选择策略,这是一个非常窄的领域,你第一次听到也许会好奇,还有研究这个的啊,但喜欢看到人不可能多,但我们觉得她的东西品质非常好,小众就小众,照样发。

    南都:你平时会看哪些公众号?从哪些渠道获取知识?

    黄章晋:知识是从书和论文来的,我信任的一些公众号只会被我当成一个个的“爬虫”,帮我抓取新东西的。信息太多,我不可能把所有文章都看过来。

    南都:私底下的阅读倾向什么类型的书?“大象公会”的文章和你的个人审美趣味、阅读趣味、观点立场是否有关联?

    黄章晋:文学不怎么看,这可能是我的偏见吧,除非它有文本价值给你参考。我自己的阅读兴趣还是很容易见异思迁,注意力总是在流动,它也会影响我的话题范围。“直男”刚开始不都喜欢历史政治、自然科学科普嘛,而科普内容大部分都是生物医学类的,因为学生物的人毕业后没什么出路,就业工资低所以才去做科普。

    我以前做新闻的,关注的领域其实也是流动性的,一开始是社会转型问题,再后面可能会细一点,公共卫生、社会保障、扶贫、产业政策、土地政策、人口、民族问题等等,但你稍微用心,就会发现,你需要合适的社科类或自然科学的工具才行,于是,除了一点粗浅的经济学、法学、社会学、组织行为学,开始接触社会心理学、大众心理学之类。

    为什么北方人用手洗脸,南方人却用毛巾、为什么广东人什么都吃、湖南人为什么最爱嚼槟榔,这些问题总被人说是“地图炮”,但其实它涉及到很多人的行为心理学方面的书、环境与人的行为互相塑造、遗传学。你对这种集体行为好奇,最后肯定会走向个体层面,到了个体层面,你的行为偏好,哪些是遗传的,哪些是后天习得的,这些东西都是很让人着迷的啊。

    南都:“大象公会”接下来的前景和规划是怎样的?

    黄章晋:我们在策划短视频,两分钟把一个事情讲清楚,但是还在研究中。目前传统的视频平台,优酷、爱奇艺、腾讯的架构和逻辑不太适合移动端,抖音、快手是专为移动端设计的,但难以和深度的内容结合。但我相信很快就会出现一款适合深度内容的视频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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