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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社会责任课题组测评了国内现今活跃的11家网络互助平台,结果发现:

11家网络互助平台仅3家由基金会托管 有平台互助事件长期为零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8年10月02日        版次:AA08    作者:

    网络互助历经2 0 16年行业疯长,2017年政策寒冬,到2018年迎来了复苏。近日据称,轻松筹旗下轻松互助以6000万会员稳居行业第一,而水滴筹旗下的水滴互助也达到了4470万会员。“网络互助”是一种新型的民间互助,参与者缴纳小额互助金,在遭遇重疾或意外时,便可以获得来自其他会员的大额救助,从而弥补了个人偿付能力的不足。然而,网络互助作为新生事物,相关法律规范还是空白,该行业仍游走在监管的灰色地带。

    近日,南方都市报社会责任课题组测评了国内现今活跃的11家网络互助平 台 。结 果 发现,一方面平台仍面临“先天不足”的行业困境如资金托管与监管难题等,其中11家平台仅3家由基金会监管,而基金会与平台的关联关系又让这层监管打了折扣;另一方面,平台还存在诸如透明度较低、事件发生率畸低、运营不规范等问题。

    测评结果:互助金托管、监管两项失分较多

    本次测评对象为目前网络互助行业较为活跃的11家平台,测评时间为2018年8月1日至9月4日,信息收集方式包括查阅平台官方网站、微信端、A PP,以及电话、在线联系等,测评内容主要集中于平台资金托管(20分)、监管(20分)、透明度(40分)、拨付方式(10分)、运营规范(10分)5个大项,共19个小项。

    因为多家平台互助资金规模动辄上亿,关系几千万用户利益,所以资金托管和监管向来是讨论的重点。然而本次测评发现互助金“托管”与“监管”两项成为多数平台最显著的失分点,有8家平台失分达到23分。

    大多数互助平台都选择在银行设专户来托管预存资金,但实质上该账户的管理者还是平台自身,公信力有限,因此银行托管分值仅为12分;而由与自身有关联的基金会托管平台互助金,透明度也受到质疑,分值为16分;业界普遍认为,最安全稳妥的方式是将资金托管给第三方独立基金会,因此该项分值为满分20分。课题组测评结果显示,11家平台在选择互助资金托管方与监管方时,有8家选择了银行,仅有3家选择了与平台关联的基金会,没有平台选择独立基金会,各平台在该项失分较多。

    关于“监管”一项,需要说明的是,网络互助目前尚未明确监管部门,最终谁来监管非某个平台可单独应对解决的问题,因此“监管”一项的测评标准中,将“第三方独立基金会监管”设为满分20分。不过,所有平台均未拿到满分,选择银行的平台仅拿到5分,而与康爱公社、轻松互助、爱心筹互助3家平台合作的基金会,由于均与平台运营方有关联关系,也只拿到10分。

    3家平台与托管基金会均有关联关系

    课题组发现,尽管与独立基金会合作是行业共识,但是测评中的11家平台与基金会合作的只有3家,而且3家平台与各自合作的基金会均有关联关系。

    具体来看,如康爱公社(原抗癌公社)微信平台显示,“2018年起公社社员余额由深圳百年公益基金会进行管理,社员充值、取现、对受助人的资助拨款都由基金会的银行账户进行,相关公示也将通过康爱公社和基金会共同完成”。据之前报道,康爱公社互助金原来由浦东新区凝心聚力社区发展公益基金会来托管,不过从2018年起,改由深圳百年公益基金会来托管。课题组注意到,该基金会法人代表同时为抗癌公社联合创始人。

    青岛爱心筹互助官网显示,2018年该平台互助金由众绘爱心慈善基金会监督和指导,该基金会法定代表人同时也在青岛联创优内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即爱心筹)担任股东。

    轻松互助官网显示,该平台由“建设银行设立专户管理资金,并由北京微爱公益基金会进行监管”。北京微爱公益基金会章程显示,该基金会原始基金数额200万元来源于北京轻松筹捐赠,该基金会法人同时也是轻松筹董事长。轻松互助称资金由微爱基金会监管,但是基金会官网并没有公示互助案例以及资金拨付情况,而这也一直受到外界质疑。

    此外,17互助、水滴互助也曾尝试与第三方基金会合作。17互助微信平台在2017年4月之后便不再有资金公示,公示板块上方称“资金由中国红十字基金会全程监管,安全透明公示”。不过17互助客服向课题组表示,现在资金托管方为银行,已经不是中国红十字基金会了。

    水滴互助曾称将与中国社会福利基金会达成合作,由基金会对互助资金进行全程托管和监督,保证互助账户与公司运营账户完全独立。然而2016年11月15日,水滴互助在其官网上发布公告称“双方在用户获捐方式上未达成一致”,故而终止合作。据了解,中国社会福利基金会不接受一次性拨付款项给患者,只接受拨付至患者的医疗机构,以规避资金流向不透明的弊端。据业内人士指出,求助者往往担心如果将资金拨付给医院,医院拿到钱后会有意用贵药,这种担忧使平台拨付医院面临执行难的问题。据水滴互助官网称,目前该平台互助资金由平安银行存管。

    透明度较低,关键信息公示暧昧

    本次测评重点关注平台的透明度,测评标准涉及平台自身公示、即时反馈、互助事件公示、资金公示、第三方审计报告等,然而多数平台透明情况不尽如人意。

    在“透明度”一项(该项满分为40分),排在前三名的是康爱公社40分、e互助36分、轻松互助33分。

    其中康爱公社格外重视各类信息的全面公示,并在平台显眼位置突出公示板块,透明度最高;除互助街、东莞橙心互助两家平台(暂无互助事件)外,后几名如爱心筹互助23分、17互助23分、众托帮22分,主要失分点为互助金划款凭证、会计公司财务审计报告等欠缺。此外如夸克联盟部分互助事件公示内容较为简略,仅有划款照片和对事件的文字记录,而没有划款凭证、调查报告等材料。课题组发现,平台透明度不足普遍表现为,公示重要信息资料时较为暧昧,如不主动说明托管、监管等关键信息。

    官方电话一度无人接听,互助计划加入容易退出难

    在运营规范方面,平台官方渠道均有风险提示、互助公约,并注意到隐私保护,但是有的平台对外联络渠道不畅通,客服电话及在线客服形同虚设。

    如互助街微信平台提供了官方电话,但是课题组拨通该电话后,对方表示不了解互助街,也不清楚目前谁具体负责。课题组随后拨打该平台的另外一个电话,结果电话提示该号码暂不提供服务。

    类似情况的还有东莞橙心互助,该平台唯一的官方渠道是其微信平台,该平台互助公约中称,用户“如果想退出互助计划,可以拨打客服电话,账户余额会一并退还。”然而,该平台提供的400电话一度处于无人接听状态。课题组经过多方渠道联系到了该互助平台负责人,他也未能对400客服电话无人接听做出解释。不过近日,课题组再次拨打该平台电话时,有人接听。

    网络互助平台沟通不畅,对参与者来说,意味着加入时容易,而退出时则会面临很多困难。

    互助事件畸低 两家平台互助事件长期为零

    互助资金、会员数量以及互助事件的真实性,一直受到外界关注。会员数量与互助事件不成比例,让外界对平台各项数据的真实性产生疑惑,对平台的透明度也产生质疑。11家平台的救助范围主要是大病重症和意外事故,但是其中互助街、东莞橙心互助两家平台大病、意外发生率畸低,平台互助事件长期为零。

    课题组发现,互助街微信平台资料显示,该平台2016年下半年成立,至今加入会员达到22万,不过该平台并没有公示任何互助事件。负责人对此解释为,该平台至今还没有接到互助申请,因此没有公示。

    曾有业内人士指出,以发病率为例,如果平台会员人数庞大,群体发病率不可能偏离国家发布的癌症发生率太多,比如目前国内癌症发病率为0 .024%左右,也就是说10万个人当中,每年发生20-30个互助事件。互助街平台有覆盖少年、中青年、中老年50-60种重大疾病的“健康互助计划”,同时还有“综合意外互助计划”,其中仅“健康互助计划”就有约20万会员,两年内零申请、零公示,与正常预期不符。

    东莞橙心互助微信平台公示区显示“目前暂无互助公示”字样。该平台负责人也表示,之所以没有互助公示,是因为暂时没有人申请互助金。据其微信平台,橙心互助会员已经达到56万,筹集互助金457万元。橙心互助只有一个“5元大病及意外互助计划”,该平台于2017年12月31日正式升级上线,计算会员180天(6个月)等待期后至今也达3个月。55万人在等待期满后的3个月内,至少应有上百例互助申请,平台零案例明显过低。

    针对部分平台大病意外互助事件发生率畸低的问题,京师律师事务所互联网金融法律事务部主任、高级合伙人左胜高告诉课题组,网络互助会员具有随机性,互助事件发生率极低甚至为零,不排除存在造假的可能。

    报告结论

    课题组测评结果显示,11家平台在选择互助资金托管方与监管方时,有8家选择了银行,仅有3家选择了与平台关联的基金会,没有平台选择独立基金会,各平台在该项失分较多。

    专家观点

    关联基金会仍不属于有效监管

    应加强事前、事中、事后监管

    如何界定互助资金的性质?左胜高律师介绍,互助资金多来源于网络互助平台的“会员费”“分摊救助金”,这些费用本身不得退还。根据2016年底中国保监会发布的《关于开展以网络互助计划形式非法从事保险业务专项整治工作的通知》,互助资金性质实质上是会员的单向赠或捐款,是会员日常捐赠换取特定条件下可获得其他会员捐赠自己的权利。

    平台互助资金应该由谁来托管和监管?他认为,平台是信息撮合方,捐赠的资金不属于平台方的资金,应由第三方托管,做到专款专用,不得他用、挪用。“资金托管机构应该是第三方银行机构或独立的公益性质基金会,互助平台无权更不应直接经手互助资金。”左胜高表示。

    如今,多数平台将互助资金托管在银行(个别平台过去由第三方支付平台托管,后来也转由银行托管)。对此,左胜高指出,平台所称资金在银行托管并不意味着互助资金得到了有效监管,我们应更多关注网络互助平台的托管及监管协议、互助资金的走向等。

    关于部分平台与所合作的基金会存在关联关系问题,左胜高表示:“这涉嫌平台间接归集资金,缺乏有效第三方平台的托管,实质上仍缺乏对互助资金的有效监管,很可能导致相关承诺履行和资金安全难以得到有效保障,同时还可能诱发诈骗行为,给互助平台会员带来经济损失。”

    目前,网络互助谁来监管仍然是行业面临的难题。他认为,网络互助平台资金应在第三方平台进行托管,下一步明确监管部门后,监管部门也应对资金去向加强监管,保证平台公开透明。相关部门应加紧出台相应刚性细化实施规范细则,加强对网络互助平台的事前、事中以及事后监管。

    出品:

    南方都市报社会责任课题组

    张天潘 胡明山 唐孜孜

    张雅婷 实习生 赵雅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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