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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书玩出花样来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7年08月20日        版次:AA12    作者:杨向群

    《旧锻坊题题题·锺叔河卷》,北方文艺出版社2 0 17年4月版,48 .00元。

    《旧锻坊题题题·邵燕祥卷》,北方文艺出版社2 0 17年4月版,48 .00元。

    杨向群 学者,广州

    春节后锺叔河老师就说,不久有新书可送,电话里只听见“题题题”,乃北京萧跃华所做。及至5月新书到手,才知道是这位萧先生将他所收藏的姜德明、朱正、锺叔河、邵燕祥四位大家所著所编书的题跋,配以每本的书影、出版信息,以及他的读书笔记,左图右文,每人一卷,四册一套,总名《旧锻坊题题题》。

    首先让我吃惊的是,萧跃华几乎收齐了四位大家的每一种著作。朱先生说“我写的书,他全都有;我编的书,他有许多……”;邵先生说“争取一本不落地搜集我的几十本书以及不同印次版本”,他是“独一无二的”。锺老师的著作,我自认是比较齐全的,跟他一比,却少了两本。更令人羡慕的是,他所收藏的这些书上,都有作者写下的一篇篇见情见性的题跋!

    转念来想,这却正是我等一般读者的福气。对于学人来说,用他们的著作串起来的,就是各卷主人的生活轨迹。如邵先生于1950年代初出版的《歌唱北京城》《到远方去》《八月的营火》《给同志们》等,单看书名和封面装帧,即能让人感受到诗人的朴素激情和时代气氛;接下来《献给历史的情歌》,已经是1980年的诗选集了;第一本杂文集印成于19 86年;新世纪前后,则有《沉船》《人生败笔》《找灵魂》《我死过,我幸存,我作证》等“重在理性思考”的著作面世。从朱先生的著述目录里,一眼可见其中出现最多的关键词:“鲁迅”。他的学术生涯是从被列为“肃反”对象开始的。时隔六十年,他在1956年版《鲁迅传略》上题记:“这是我的第一本书,完全没有写好,现在跃华先生购藏此册,不过是保存了一件我起点甚低的证据。”他的第二本书《鲁迅手稿管窥》也是跨越四分之一世纪后才出版的,此后一发不可收,著作三十余种,其中有他“自己很喜爱”的关于朝鲜战争、中苏关系、匈牙利事件等历史札记《当代学人精品·朱正卷》。如萧跃华所说,锺先生“在出版界干成了几件轰轰烈烈的大事”。这些事就都记录在这套书的锺叔河卷里。有《走向世界》和《走向世界丛书》,《周作人文选》和《周作人散文全编》,《曾国藩往来家书全编》和《林屋山民送米图卷子》,《念楼序跋》和《念楼学短》,等等。“现代文学期刊收藏巨富”和书话写作大家姜先生的所著所编,也被萧跃华全数搜集入箧,并“按要求”完成了七十余篇“题题题”。

    欣赏四位大家的题跋手迹,是不可多得的享受。因为即便是铁粉读者,也不可能都有登堂入室的机会,只有极少数像萧跃华这样“霸得蛮”的爱书人,才胆敢把书留下,声言“您题跋完后我再来取”。又因为题跋的对象原来只是收藏者本人,所写即相当于他们之间的私房话。比如,“锺题”关于《书前书后》书名“撞车”的耿耿于怀,关于“文艺湘军·锺叔河卷”的不领情,关于《锺叔河序跋》“错字较多”的遗憾。“朱题”之得理不饶人更是跃然纸上,除了说某书“久应报废”,某版“已不足观”“已可不看了”“不必看不必存了”,某处“系为应付审稿意见而作”,还直言“被出版社抽去”几篇、“不但不发稿费,还是交了一点钱(大约是500元)才发了一百本样书”、“出版社要求抽去两篇……我坚不同意”……邵燕祥评价自己早年的诗集,“主要的意义在于充当有关文艺工作者在五十年代思想改造情况的材料”。同时指出“出版是遗憾的事业”,哪里失收了,哪里误植了,哪里是“败笔”,哪里“在编者的剀切指引下,抽去若干篇,得以放行”。相对而言,“姜题”比较简约,富散文意味。如说他喜欢小开本,喜欢“书叶”二字,喜欢“书味清如水”,喜欢精炼轻巧,信服朴素最美。写“一本书都应该是一件艺术品”;但也抱怨“此书出版社极不负责,我曾公开批评它,大可怪的是对方仍置之不理”;某书“书价稍高,对不起读者”。可谓各有各的脉络,各显各家风采,其中所反映出来的大小环境的交汇,无疑是二十世纪中国当代文化地图上,不可或缺的生动细节和重要局部。

    自称铁匠出身、曾经军旅锤炼的旧锻坊主人萧跃华,确实有些勇猛,点评书与人,每每毫无顾忌,不时语出惊人,或许这正是其人可贵、其文可读之处。短短四五年间,他到处访问大家名流,搜书求题跋,读书写笔记,有些收藏整理的意义可谓堪比抢救。由其主编出版的《三老吟草》(中华书局2013年版),何满子、吴小如两位已经辞世,周退密先生也宣告封笔;其个人文集《附庸风雅》(上海三联书店2014年版),采写了十七位他交往多年的耆老时贤,记录了他们鲜为人知的晚年思想和生活状态。在纸质图书衰声四起的今天,萧跃华这份几近疯狂的执着和坚守,让读者如我,信心倍增。怪不得一贯强调“人要做事”的锺老师,总用肯定的语气赞他“能做成事”。老实说,笔者之所以一口气读完《题题题》四册,不放过每一行字,一是为四位大家的题跋掌故所吸引,二是因为萧君的解读颇具“不见久矣”的辛辣文风,三则在编辑行当混饭多年,也怕冷不丁被捉将上台。侥幸还好,虽有几处被点名,但情况都不算太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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