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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财大公共政策研究中心连续第8年发布财政透明度报告

省级财政透明度仍较低 平均42.25分 仅两省份“及格”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11月27日        版次:AA10    作者:商西

    11月26日,上海财经大学公共政策研究中心连续第8年发布《中国财政透明度报告》,仅两省份得分“及格”,平均分42 .25分。

    报告指出,8年来中国省级政府透明度虽小幅上升,但整体仍处于低水平状态,建议修订现行政府收支分类科目,制定涉密信息负面清单,并把信息公开纳入政府部门问责体系。

    部分省份排名较去年波动大

    今年报告的省级财政透明度状况显示,全国31个省份中,仅宁夏和湖南两个省份得分超过60分。

    各省份得分还出现“上蹿下跳”的现象。宁夏和湖南属于典型的“逆袭”,宁夏从去年排名23位升至全国首位,湖南从27名升至第2名。

    “宁夏和湖南两省份跑上来最直接的原因是依申请公开给的信息多”,上海财经大学公共经济与管理学院院长、项目组组长刘小兵提到,排名较大幅度变动的背后,是各省份对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重视程度。

    据了解,湖南省财政厅成立了政务公开领导小组和预算公开工作领导小组,由财政厅厅长担任领导小组组长,宁夏财政厅则明确了一名副厅长分管信息公开工作。

    “高的为什么会缩下去?害怕冒尖,这个心态有问题”,上海财经大学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蒋洪指出,这反映我国财政公开透明缺乏制度保障。

    政府资产负债信息公开仍低

    报告显示,财政专户管理资金预算和政府资产负债的信息公开情况最差。

    三年来的对比数据显示,31省份的财政专户管理资金预算透明度平均得分,2014年为18.46,2015年为20.49,今年仅12.54,成为唯一分数比去年降低的。

    所有省份中,山东得分最高,而吉林等13省份未公布任何财政专户管理资金的相关信息,导致该项透明度得分为0。上海、山西、安徽、福建等省份得分也大幅下降。

    刘小兵回应南都记者提问时表示,原来财政部要求地方政府编制财政专户相关的4张表格,现在不再要求,直接导致省级财政部门向课题组提供的专户信息锐减。

    另一个问题是,资产负债信息在历年报告中透明度始终较低。刘小兵指出,实际上政府都有资产负债信息,但公开意识尚未到位。

    上海财经大学公共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项目组副组长邓淑莲指出,预算法没有明确规定资产负债信息要公开,政府部门“法律规定了就去做,没规定就不做”。蒋洪一针见血指出,法律是政府工作的底线,绝不是行动的上线,政府部门不应该用底线要求自己。

    财政信息公开广度深度不够

    上海财经大学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中国财政透明度报告》项目组指出,8年来,我国财政透明度小步缓升,得分从2009年的21.71分增长至今年的42.25分,但仍有不少政府部门“保密”习惯远超“公开”意识,公开仍处于低水平状态,而且缺乏突破性进展。

    这一调查结论与国际预算合作伙伴协会(IBP)的调查一致。

    刘小兵指出,主要问题在于,中国财政信息公开的广度深度不够,信息公开的完整性和细化程度有待提高。核算科目不科学,导致无法细判政府的钱花到哪里去了,比如教育支出方面,只能看到基础教育、高等教育等分别花了多少钱,但给北大多少,清华多少,看不出来。另一个问题是,“其他”支出长期居高不下,看了不明细里。

    此外,公开意识缺乏、存在种种顾虑,领导而非制度作用偏重,地区间、部门间在公开形式和标准上有较大差距。从得分看,有的部门预算透明度是满分,而有的得了零分。

    公开透明是良治重要前提

    中央财经大学财经研究院前院长王雍君昨日在发布会后的“财政透明与政府绩效”全国研讨会上提到,去年我国四本预算的支出总规模已经超过26万亿元人民币,占经济总量的约38%,纳税人、出资人对政府当然应该有期待,最基本的就是政府有责任定期、充分披露信息。

    王雍君指出,财政公开透明不仅反映对民众知情权的尊重,也是达成良治的重要前提和标志,能促进政府对公众的受托责任,并促进公众参与。

    在王雍君看来,当前政府对于财政公开的意愿还不够强烈,这关涉到利益问题,保密也是掩饰失职、渎职、腐败和难堪最有用的方法,充分的自我信息披露动机因而不可高估,所以第三方持续发声和监督尤为重要。

    “财政信息公开是防止腐败的重要保障”,刘小兵建议,修订现行政府收支分类科目,把财政信息公开纳入政府部门的问责体系,并制定涉密信息负面清单,明确哪些要保密,不保密的就都要公开。

    关注

    公开和保密的界限是什么?涉密部门不涉密信息也应公开

    调查显示,全国有18省份都不同程度存在公开力度不够问题,背后原因在于,公开与保密的界定范围不清晰、地方政府缺乏哪些可以公开、哪些不可以公开的准绳。

    报告认为,明确公开与保密的界限,是走出低水平财政透明度困境的关键。

    刘小兵向南都记者指出,目前财政信息公开方面的法律层级不够,新修订的《预算法》没有明确规定细化内容都要公开,在信息公开方面,虽有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但上面还有一个层级更高的《保密法》。

    中办、国办《关于进一步推进预算公开工作的意见》指出,“依法确定为国家秘密的信息不予公开;涉密信息经法定程度解密并删除涉密信息后,予以公开”。刘小兵指出,不公开的范围有多大,当前仍是未知数,需要建立涉密部门和涉密信息的负面清单。

    南都记者了解到,江西省明确了5个涉密部门:人防办、国防科工办、专用通信局、通信管理局、统战部,除此之外,省本级117个部门均在省财政厅网站集中公开了2015年部门预算。

    刘小兵指出,江西省的这一做法值得肯定,但涉密部门有待商榷,四川和安徽省委统战部就在官网公布了部门预算。此外,涉密部门并非所有预决算信息均涉密,不涉密的财政信息同样需要公开。

    “三公”经费有没有隐性支出?部分“三公”支出未纳入预算没有公开

    “三公”经费,在财政公开中始终备受外界关注。

    报告指出,中央一直未统一明确“三公”经费和行政经费的统计口径和统计方法,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统计数据的准确性和可比性。

    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孙玉栋昨天在“财政透明与政府绩效”全国研讨会上提到,“三公”经费连续公开6年了,但对这个数据怎么看?“三公”经费支出总数到底有多少?有没有转嫁、隐藏支出等情况?

    孙玉栋展示了某部门2010年至2014年“三公”经费统计表,除中央财政拨款支出外,还有其他也用于“三公”支出的资金,但并没有纳入目前的统计口径和公开范围,以公务用车购置及运行维护费用为例,2010年该部门会计账目上全口径支出为33000多万元,中央财政拨款支出约16000多万元,差额过半,不过到2014年差距缩小到3000多万元之内。

    “我们看到的‘三公’经费规模,与实际会计账目上的数字,还有很大不同,也就是说,“三公”支出没有真正都纳入预算”,孙玉栋指出,“三公”经费在预算编制的准确性、精细化上还不够,对“三公”经费的控制方式比较简单,界限和标准还有些模糊,有可能出现转嫁等情况,建议明确界定“三公”经费的范围,从定额、编制、执行上加强管理。

    社保基金和国有资产公开如何?无一省份公开国有企业财务预算信息

    报告显示,全国31个省份社会保险基金预算透明度平均得分为38.76分,与一般公共预算相比,各省份提交人大会议的社保预算在信息披露的规范性、详细程度等方面都差了不少,其中江苏、贵州、四川、西藏等4省份得分低于10分。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财税学院教授王金秀指出,社保基金资金量大,预算法规定的公开范围比较粗,此外,社保基金入市、入市后运营等问题,都需要关注。

    国有企业资产透明度得分49.27分,比社保的透明度略高,但报告指出,目前没有一个省级政府直属企业达到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要求,更遗憾的是,项目组多年申请国有企业财务预算信息,但始终没有一个省份公开过此项信息。

    追问

    透明度排名是否权威?

    项目组:做好打官司准备

    报告会不会站不住脚?回应:调查结果都公开,各省份心里有数

    会上有记者提到,31省份财政公开透明度排名这个报告会不会站不住脚,会不会被起诉?

    南都记者了解到,今年项目组依然采取以往7年的调查方式,即通过向有关部门提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网络搜索和文献检索等多种方式。

    “我们是做好打官司的准备的”,上海财经大学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蒋洪回应表示,项目组保存了所有调查材料、原始凭证,发出去的调研函都用的是挂号信,编号均记录在案,反馈信息都有存档,所有调查结果都是公开的,在评价出来后,各省份哪些信息有哪些没有,还会与对方核对,所以各省份对此都是心里有数的。

    报告发布有何影响?回应:有省份主动打电话发邮件了解内容

    《中国财政透明度报告》发布已经进入第8个年头,报告的影响力如何?

    刘小兵提到,近年来,一些透明度排名好的、差的省份,都主动打电话或者发邮件与项目组联系,希望把报告寄给他们,并交流如何改进工作。一些排名靠后的省份看到消息后,也比较紧张,打探发布会情况。

    刘小兵说,8年来总是有一些担忧,比如会不会给学校、给报告作者等带来压力,只要不施压,财政透明度报告就会一直做下去。

    在课题组成员看来,这些年有些公开从无到有,进步了,但有些领域公开的进步幅度有限,比如社保基金3万亿怎么花。邓淑莲还提到,从开始评估至今,财政支出的经济分类公开始终较少,而这恰恰至关重要,否则没法了解政府具体怎么花钱,无法对其进行约束。

    “如果说做了8年有什么感慨,我的感慨就是,为什么做一件大家都认为好的事情会这么难?”蒋洪说,财政透明度是对政府的检验,如果执政为民,就会很自然地公开,如果想拿大家的钱办一些自己的事情,就会不愿公开。

    A 10-11版采写:

    南都记者 商西

    实习生 蒋琳 发自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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