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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民粹主义为何来势凶猛

欧美国家中产阶级萎缩、贫富分化加剧是主要因素,对全世界都将是不稳定之源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11月03日        版次:AA20    作者:新华社 柳丝

    10月28日,纽约一名男子与被雕刻成希拉里与特朗普形象的南瓜灯合影。每年11月1日是西方传统节日万圣节,人们通常会在万圣节前夜穿上稀奇古怪的服装,提上南瓜灯,上街狂欢游行。 新华社

    回望过去一年来的欧美政治版图,震撼事件一桩接一桩,上演了新版“拍案惊奇”:美国总统选举杀出“黑马”特朗普,英国公投选择“脱欧”,德国总理默克尔领导的基督教民主联盟在地方选举中屡败给极右政党,极右翼政党在法国大选中崛起……透过现象看本质,这些事件中隐含一个共性:新一轮民粹主义崛起,成为影响欧美政局的一股巨大力量。虽然民粹主义在不同国家、不同历史阶段有不同表现形式,但英国萨塞克斯大学欧洲研究院当代研究所的保罗·塔格特教授在《民粹主义》一书中写道,民粹主义是“晴雨表”,透过它,可以诊断政治体系的健康状况。眼下,民粹主义阴云笼罩西方,恰恰表明西方政治体系某些方面出了问题。究其根源,中产阶级萎缩、贫富分化加剧是主要因素。

    美国:经济不平等加剧

    麦肯锡最新统计数据显示,2005年至2014年,发达国家65%以上家庭的实际收入水平已经停滞不前或出现了下降,波及大约5.4亿人。

    根据美国官方数据,美国最穷的20%人口的收入仅占全民总收入的3 .1%,而最富有的20%人口的收入占到51.4%。

    在美国,当前民粹主义主要源于人们对日益加剧的经济不平等问题的不满和愤怒:他们痛恨现有经济体制,认为这一体制让富人更富,穷人更穷;他们担忧移民抢走他们的工作;他们认为政客们只在乎选票,却忽视了大多数人的利益。

    “政治圈外人”特朗普正是利用此点,把自己化身这种民意的代言人。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 N )曾采访了31个城市的150名投票给特朗普的选民,他们表示,所投的其实不是特朗普这个人,而是他们自己的情绪、内心、意见等。

    美国微软全国广播公司(M SN BC)电视台还做过这样的统计:特朗普的支持者几乎全是白人,超过70%年收入少于10万美元且低于共和党人平均水平,43%只有高中及以下教育水平。这些白人、男性蓝领工人也被称为“愤怒的一群”,也是一批过去不愿投票的“沉默的大多数”。

    “特朗普不是我想选的人,但我不能选希拉里。”许多人选特朗普是因为对希拉里不满,有的选民称其“不诚信”,“电邮门”事件“非常不光彩”。维基揭秘网站不断披露希拉里的负面信息。于是,此次美国大选让很多选民陷入差中选差的困境。据多项全国民调显示,希拉里和特朗普是美国近现代历史上“最不受欢迎的总统候选人”。

    欧洲:三重打击酿危机

    大西洋东岸,支持英国脱欧的人和特朗普的支持者有许多相似特征:他们大多数是上了年纪的人,以白人居多,更多的人生活在乡村,而且受教育程度普遍低于中等水平。他们对现状不满,有被现有制度抛弃的感觉,对移民涌入感到恐惧。

    布鲁金斯学会美国和欧洲研究中心负责人菲奥娜·希尔认为,美国和英国之间的相似性证明了政治草根对政治精英阶层“愤怒的程度”,同时在“反权势集团、反全球化和反移民”问题上有着相同看法。

    民粹主义在欧洲似乎更加兴盛。几年来,欧洲接连遭受金融危机、债务危机与难民危机三重打击,经济衰退和社会矛盾叠加,欧洲人不仅面临经济困境,还面临身份和文化认同的矛盾,欧盟内部也分歧严重。欧洲政策分析中心高级研究员雅各布·格里吉尔在美国《外交》双月刊撰文指出,欧洲陷入了二战以来最严重的政治危机。在欧洲各地,随着各种民粹主义和“疑欧”势力获得广泛支持,传统的政治党派已经失去吸引力。

    随着民粹主义在欧美发酵,见风使舵的政客们为了选票纷纷高举保护主义和孤立主义旗帜。这俨然成为民粹主义的新后遗症。

    法国刚刚举行的中右翼政党共和党初选电视辩论话题重点集中在就业、安全和移民三大议题,这些都是当前法国社会的焦点关切。同样的,在美国总统选举中,就业、安全和移民也是竞选人用来“刺激”或“迎合”选民情绪的重点。在三场总统候选人电视辩论中,希拉里和特朗普就不止一次将“某某国家偷走了工作”挂在嘴上,特朗普的“要在边境修墙”“要严格审查入境移民”等论调充满民粹主义思想。

    民粹主义非世界之福

    这种政治上逆开放大势、经济上用贸易当替罪羊、把移民当出气筒的民粹主义政治,已经给世界稳定发展带来诸多不确定性,给全球经济带来负能量。法新社指出,推动特朗普竞争总统以及推动英国脱欧的势力将让已经陷入危机的全球经济进一步停滞。

    二十国集团财长和央行行长上月初在华盛顿开会时就此发出警告,一些民粹主义政客正在鼓吹和渲染反全球化以及反自由贸易情绪,这可能给全球经济带来威胁。无独有偶,在随后举行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与世界银行秋季大会上,全球财政金融领袖们纷纷对如今日益抬头的反全球化民粹主义情绪表达了担忧。

    欧美大面积地陷入民粹主义,西方政治制度和经济体系显然陷入了一种新困局。如任其发展,这绝非世界之福,对西方社会乃至全世界都将是不稳定之源。 新华社记者 柳丝

    国际观察

    “反智主义”泛滥,是真傻还是装傻

    一年多来,美国大选“槽点”纷呈,拷问美国和西方制度成为全球性话题。墨西哥总统培尼亚·涅托曾把特朗普的论调与希特勒作比。“特朗普的崛起证明我们的政治制度失灵了。”《华盛顿邮报》如此惊呼。

    “特朗普现象”的本质是什么?反智主义是其中一大特征。法国《费加罗报》网站的文章总结说,特朗普“故意口无遮拦,说些蛊惑人心的话,提出荒诞过分的建议,经常让人觉得他马上就要失败,却一路高歌猛进走向胜利”。

    美国历史学家理查德·霍夫施塔特在其《美国生活中的反智主义》一书中指出,美国人有着根深蒂固的反智主义传统,信奉“你越聪明有知识,你越适合撒旦的需要”。反智主义体现在两个方面:对于智性和知识的反对或怀疑,对于知识分子的怀疑和鄙视。

    而选举最朴素的初衷是什么?是选出一个对人民负责、对国家负责,有智慧、有能力的领袖。而反智主义却反其道而行之,奥妙在哪里呢?

    为了迎合这种反智传统,政客们奇招迭出。他们或是真傻,或是装傻,抑或是兼而有之,其目的都一样:选票至上。为了赢得选举,可以装疯卖傻,可以没有底线。

    纵观美国选举历史不难看出,反智主义并非特朗普“独家秘诀”,而是源远流长,具有普遍性。有学者分析发现,自上世纪60年代开始,美国政治反智主义倾向暗流汹涌,酿成了反对书本、反对知识、反对媒体、反对知识转播者的“海啸”,一些政治家们把自己打扮成“越无知越爱国”的代言人。

    在网络新媒体时代,反智主义又有了新功能,那就是能让政客成为“网红”,吸引选票。特朗普曾在推特上转发意大利独裁者墨索里尼的名言。当全国广播公司的查克·托德在《与新闻界对话》电视节目中追问此事时,他说,这是谁的名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到关注”。当然,希拉里也不甘示弱,不时拿特朗普的发型与花边新闻“开涮”,吸引民众关注。

    英国《金融时报》网站刊文指出,新政治正在变成建制派与反建制派之间的对抗。在西欧的许多国家也出现同样的模式,反建制的政党抬头,比如意大利五星运动党、法国国民阵线、西班牙“我们可以”党和德国选择党等。

    从深层次看,反智主义与反建制思潮异曲同工,折射出美国社会面临的危机。美国《华盛顿观察》周刊指出,“特朗普现象”所代表的反智和孤立主义思潮,本身也是今天美国选民对经济、生存和安全恐惧的折射。

    当前,美国贫富分化加剧,社会分层、二元分割严重,财富越来越向少数人手里集中。皮尤研究中心的最新研究显示,美国中产阶级家庭所占比例从1971年的61%减少到目前的49.4%。同时,2014年美国总收入的43%进入中产阶级家庭,大幅低于1970年的62%;总收入的49%进入富裕家庭,大幅高于1970年的29%。实际上,“反智主义”反的不是“智”,而是“有智的人”“有钱的人”,本质是平民阶层对于精英主义的一种“消极、不合理但是激进”的反抗。

    随着美国大选进入关键阶段,乱象丛生,愈演愈烈,反智只是冰山之一角。乱象向世界展示了美国民主制度的种种缺陷,其背后的“美国病”重创了西方的声望。正如《金融时报》所指出,无论谁最终入主白宫,有关这场选战的记忆将很难消除———“它向其他国家展示了一个混乱、分裂、受骗的美国”。 新华社记者 吴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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