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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在贝加尔湖上的女伶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03月27日        版次:AA17    作者:尼佬

    驴族

    ●尼佬

    七天七夜的西伯利亚铁路大旅行中,贝加尔湖是最难忘的。我犹记得,凌晨四点的火车窗外,天晴日淡,大雪白惨惨化成雾,盘旋在如冰清透的贝加尔湖水上。长山挂雪,湖畔春枝,有羁绊无拘束,有蠢阔海洋不懂的自由。

    第二天从伊尔库茨克乘坐小巴士前往奥尔洪岛。这个七百三十平方公里的岛屿位于贝加尔湖的中部,我们大概花了五个小时才抵达上岛的码头。奥尔洪岛的西边与陆地仅是一道狭窄的海峡,所以这段湖上轮渡,不过十来分钟又上岸,稍作停留,又施施然驰入无边的草地。

    阳光给了人错觉。当我下车的时候,才发现即使是阵阵微风,也寒凉入骨。而民宿的院落,宽广得像是毫不在意土地的草原乡绅。五六间独立的双层木屋别墅,每座都宽厚而温暖。我选择了最靠湖的一栋,在二楼宽广的卧房里,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茶座上,那是莫斯科时间下午七点,湖外群山延绵,过了两个小时后,才挂上了明媚的月亮和星辰。

    我睡到早上八点,推窗看湖,天空阴沉,湖上有白雾列队而来。吃了俄罗斯人热爱的煎饼和茶,坐上本地司机的车,开向岛的北方--即使是北方,也不过是贝加尔湖的中央,离北岸仍然千里迢迢。在湖的北岸,有被视为人间奇迹的BA M铁路,它是西伯利亚大铁路的一个分支,不可思议地向北穿过地图上一个空白的区域,这里几乎没有城镇,甚至没有铺过的路。这个神秘而漫长的铁路所过之处,一片荒凉。从斯大林时代就开始修建,直到1991年才完工。在今天搭这条铁路的人,几乎都是真正的、粗鲁的西伯利亚劳动人民。

    我们的司机是个大脸的布里亚特人,不会说英文,但他知道在每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让我们停留。车子沿着崎岖土路一路往北,穿过只要150卢布的国家森林公园,终于抵达北角,黛色的青山与裸露的石坡护卫着这片浩浩荡荡的水,湖水深似海洋无边如天际。冰冷的西伯利亚风打在身上,人只能在岩石上下攀援来取暖,拴在树上的哈达飘滚在风中,红色岩石如同鲜艳的花朵开放在湖上。

    寒冷狂烈的湖风下,我们的司机居然能在树下迅速烧起火,给我们煮贝加尔湖的鲜鱼汤,加一份夹乳酪的三明治就是午餐。而我的邻居,一个会说一些英文的俄国大叔,从衣服里忽然拿出一支伏特加来。

    车子继续前行,绕过了无边的北角,下到一块正对湖畔的峡谷草场。风从湖际吹进来,越过木屋,刮在草甸上的木杆上。一排排的木杆,挂着彩旗,呼噜噜地被风吹着。大叔说,这是留给萨满与山神湖神对话的。

    然而我们没有见萨满,他们飘游在西伯利亚的城镇、乡村和牧民的帐篷。身为整个西伯利亚游人最多的奥尔洪岛,藏不下不被打扰的灵魂。那些崎岖湖岸的森林中,云雾深处,终归是更能进行那些古老的仪轨。

    那夜结束于一连串的哈卡斯的古老民谣中。哈卡斯女歌手唱了又唱,用娴熟的英语和俄语告诉我们草原和山川的故事,她那来自哥伦比亚的丈夫轻轻弹着琴合奏,像是全世界森林的神祗,已经串联在连接地球的神秘森林小道,为差异越来越小的世人,念念从洪荒就没有改变过的魂魄密语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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