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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警方侦破近年最大跨国电信网络诈骗案

一台伪基站每分钟发上万条诈骗信息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03月24日        版次:AA01    作者:贺蓓 谭庆驹

    广东警方侦破近年最大跨国电信网络诈骗案,抓获境内外犯罪嫌疑人218名。昨日,广东打击治理电信诈骗“飓风1号”专案新闻发布会召开。

    行动中,境内外抓捕行动共摧毁跨国电信网络新型犯罪窝点5个、制售伪基站窝点4个,抓获犯罪嫌疑人218名(境内嫌疑人180名,境外嫌疑人38名,11名犯罪骨干无一漏网)。缴获伪基站设备229台、半成品590件,作案汽车30辆,作案手机、银行卡一大批,冻结涉案金额达1053万元。

    经初步查实,该犯罪团伙涉案金额达1.4亿元,受骗事主遍及全国11个省市1000余人。

    “飓风1号”专案实现了几个“之最”:是广东近年抓获人数最多,涉及范围最广,缴获伪基站数量最多,打击链条最完整的一起跨国电信网络诈骗案,是佛山市公安破获的首宗跨国电信网络新型犯罪案件,也是广东省2016年第一宗国内外协同、18个省市协同合成作战,并成功实现全链条打击的跨国电信网络新型犯罪案件。

    直击

    柬埔寨波贝大抓捕

    再次见到佛山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四大队民警梁慕嘉,他终于把胡子剃了。

    这是他的一个小习惯———每次出警行动不完结,就不剃胡子。好个“蓄须明志”。根据“飓风1号”专案侦查进展,专案设立境外工作组,梁慕嘉是副组长。

    3月1日,国内国外收网时机均已成熟。“‘飓风1号’专案收网行动现在开始!”中午12点,副省长、省公安厅长李春生一声令下,专案启动收网。我省警方派出的97个抓捕小组、1000多名警力对吉林、山东等18个省(市、区)的抓捕点按各自情况展开收网。与此同时,在公安部和中国驻柬埔寨大使馆的大力协调下,柬埔寨警方对位于柬埔寨波贝的5个电信网络诈骗窝点展开收网行动。

    南都记者跟随广东公安,亲历这一跨境大抓捕现场。

    境外临时的突发状况,让原定3月1日的境外收网推后到3月2日。

    直到3月2日上午11时30分,境内外收网正式启动。

    “哐哐……”柬埔寨波贝镇一家知名赌场三楼的9310房门被打开。“不许动,原地抱头!蹲下!”柬埔寨警方迅速控制了现场,十几位正在操作电脑的中国年轻人顿时面面相觑。

    在柬埔寨,赌博属合法行为,波贝处于柬泰边境交界处,赌博是当地的支柱产业。这一次,犯罪团伙利用这里赌博合法的“外衣”,将核心窝点隐蔽设在一知名赌场旅业的三、四楼。这里出入均有保安把守,需指纹锁认证,防备森严。

    警方抵达犯罪现场时,房间内清一色的年轻中国男女,他们多数负责电诈案件中的客服,面对的则均为国内客户。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通过虚假赌博网站进行诱赌的信息。

    一位被控制的年轻女孩抱头蹲地,浑身颤抖,泣不成声。她是福建安溪人,由亲戚介绍而来,负责客服,每月工资5000元……实际上,在被控制的犯罪嫌疑人中,地域性非常明显,多数为福建安溪籍,他们除了老乡关系,有些还是亲兄弟、堂兄弟、姐妹和夫妻。

    “(工作)时间最长的可能就是我,一年半了。”抓捕现场,一位广东籍年轻女孩低声说,她负责客户会员的赌资投注,包括入款、取款。“整天整天在办公室和宿舍,两点一线”。虽然有人身自由,但她们不被允许告知家人具体工作内容。

    一位20岁出头的年轻男子则表示,除了上班就是睡觉。“雇佣了中国厨师,饭菜放到楼道里,中午我们去打饭吃。”他同样被告知,客服同事之间不允许过多交流。他称过来数月,只认识6个人。

    记者看到,三楼、四楼走道两边都是房间,每层共计40余间,不少房间门口仍旧挂着汉字的春联。在被打开房门的房间内,通常摆有10多台电脑,个别屋内放置的电饭煲、饭碗、食品显示,他们的工作和生活多集中于此。不少工位上还摆放着熟悉的“老干妈”。

    4楼一间宽阔的套房格外醒目,这里装潢豪华,不仅有电视、打印机、保险箱,还专设运动器材。柬埔寨警方在此控制了10余中国籍涉案嫌疑人。初步了解,他们或为该窝点负责管理客服的中高层管理人员。

    “所有的诈骗资金的网银转账,IP地址都从这里(柬埔寨)发出来,是收钱、转账的‘水房’中心。”佛山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八大队副大队长曾明说。这里的技术后台管理国内上百伪基站,伪基站发布虚假信息吸引国内网民登录金沙、新葡京等虚假赌博网站,境外客服人员对接网民注册,入款取款,投注报表,等受害人上钩后,撤销账号或删除网站吞并款项。

    现场,柬埔寨警方对核心犯罪嫌疑人进行单独突审,结合获取的相关物证和电子证据,柬方确认犯罪团伙的诈骗事实。

    当日下午5时许,境外工作组配合柬埔寨警方,对现场涉案嫌疑人进行登记,并完成取证。随后,梁慕嘉随同柬埔寨警方,将38名犯罪嫌疑人连夜带回首都金边看押。

    3月2日下午5时许,国内国外全链条抓捕圆满收网。共抓捕境内嫌疑人180名,境外嫌疑人38名,11名犯罪骨干无一漏网。

    3月12日,广东警方将柬埔寨抓获的38名犯罪嫌疑人乘坐包机押解回国。

    “12日中午我到金边机场,看到南航包机的那一眼,心情就已经非常非常激动了。”梁慕嘉说,为破获此案,前后在外奔波十数日。“这个飞机就是移动的国土,踏上飞机就是回到祖国……”

    民警故事

    父亲出差柬埔寨孩子出生叫“波贝”

    接到出差任务时,“出差专业户”佛山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八大队民警叶廷孚正在前一个出差中。当时老婆已怀孕10个月,将近临盆。在警力紧缺的情况下,他还是顶着压力做通家人工作,毅然前往。“工作总是要有人去干,当时没想那么多。”

    两周后,他还没有回去,儿子已经出生了。妻子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他。“太激动了,眼泪刷就滚下来了……”妻子让叶廷孚给宝宝取名,民警同事开玩笑说,“你儿子在你出差柬埔寨波贝的时候出生,就给他取名小波贝吧”。

    叶廷孚也觉得很有意义。“感觉对不起老婆,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我没有在她身边……作为父亲,我不合格,(用这个名字)作为一个纪念吧。”他哽咽说。

    焦点

    揭秘电信网络诈骗全产业链:

    境外架设假赌博网站广发短信邀“赌”骗钱

    虚假赌博网站的技术后台虽设在柬埔寨,但这起跨境电诈的前端受害人均在国内。初步估算,此次专案涉案金额达1.4亿,受骗事主遍及国内10余省份的1000余人。境外窝点究竟如何连接和操纵国内犯罪?南都为你揭秘“飓风1号”特大电诈案全产业链的背后。

    实际上,这是一起从小案引出的大案。

    1

    200多台伪基站“揽客”

    2015年年末,佛山警方在顺德附近抓到一名伪基站发射者。这个伪基站发送的诈骗短信内容和当地群众多次举报的“垃圾”信息一模一样。顺藤摸瓜,佛山警方发现,诈骗短信背后关联到同样持有伪基站的人员竟多达49人,且遍布国内11个省份。他们驾驶汽车一边行驶一边利用伪基站设备发送诱赌信息,每天每人发布超过10余万条诈骗短信。

    经过警方进一步侦查,这些业务员受同一团伙指挥,都有相对固定的活动范围,每人单日收益在650-800元不等,初步估算,49名业务员光一天的开销就高达5万。

    “是什么利益驱使他们花这么多钱去发短信?这背后肯定有巨大的利益链。”佛山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向百名说,佛山警方主动从日常工作信息中深度挖掘,从一个小案发现了背后一个大的犯罪团伙。

    警方线索继续展开调查,发现该犯罪团伙在吉林白城和山东济南的伪基站设备地下制造窝点,大量购买伪基站设备,批发商则落脚在东莞。

    “3月2日行动(制造窝点、批发商)当天都打下来了,现场缴获229台伪基站成品,590多套半成品”。警方介绍,一台伪基站每分钟发上万条信息,每天工作八小时,如果200多台伪基站同时运作,可发送上亿条诈骗短信,数量不可想象。“即使上钩者万分之一,也会给群众带来巨大经济损失。”

    3月19日下午,南都记者在佛山市禅城区看守所看到了利用伪基站发送诈骗信息的犯罪嫌疑人易X款。

    据易X款称,去年11月某天,易X款开专车拉客,陌生男子“小王”上了他的车,以日均780元的高薪作为“诱饵”,介绍他参与使用伪基站的诈骗活动,很快,易X款答应了。“小王提供机器,发给我任务,每天到一个地点发送诈骗短信。”易X款说,伪基站的机器不重,就放置在车的后尾厢。

    去年11月起,他每天早上9点从广州番禺出发,沿107国道前往深圳、东莞、珠海、中山等地执行“工作”。“一般选择大型楼盘、批发市场……”根据周围人流量多寡,伪基站发送成功的短信几十、几百条不等。

    易X款每天用车载伪基站在珠三角城市游走,发布诈骗信息,他的日工资高达780元,油费、吃宿等费用包干,一般每三天一结。

    2

    利用虚假赌博网站行骗

    这些伪基站主要发送招赌信息。警方经过技术分析发现,这些诱赌短信中涉及的两个赌博网站都冠以澳门某些知名赌场,“但实际上,这两个赌场并不提供网络赌博服务”。梁慕嘉解释。

    虽然这些网站是山寨的,但页面精致、体验流畅,让不少受害人误以为这就是正规的澳门赌场网站,每天上线参与赌博的人多达上万人。受害人在这两个“山寨”赌博网站注册后,话务客服人员便会与其联系,诱骗受害人将资金转帐至私人账户,再到网站换取筹码参与赌博。对于充值额度较小的受骗事主,他们往往放长线钓大鱼。当受骗事主充值达到较大额度时,他们便人为控制开赌结果,让受骗事主输个精光,见到受骗事主输光后就切断全部联络方式。“或者直接让后台把原来的网站域名关停取消,把客户投到虚假网站账户上的钱直接吃掉。”梁慕嘉说,其中一位事主被骗金额高达400余万元。

    这两个虚假赌博网站所用语言和文字都是中文,客服话务人员也是以中文交流,上当受骗的事主也无疑大多是中国人。经过进一步深入侦查,所有关于服务器的各类线索,都指向柬埔寨一个名叫“波贝”的小镇。

    被抓获的犯罪嫌疑人赵X龙,就是在波贝负责虚假网站客服的嫌犯之一。据交代,他去年6月23日前往柬埔寨当客服,除去吃住,赵X龙每月拿5000元工资。据警方后期掌握,整个犯罪团伙均以福建安溪籍为主,年纪偏小,大多是90后,甚至有00后,缺乏社会经验,学历层次偏低。在赌场高薪的“合法外衣”下,被招聘到柬埔寨客服窝点进行流水线作业。抵达柬埔寨后,他们的护照有些被“上面”收走,这些年轻犯罪嫌疑人平时接触中,相互以花名、代号来称呼。

    3

    “首脑”藏身茶叶店

    雇佣上百伪基站业务员,给每人开出800元的日工资,又在柬埔寨设立服务器后台,给近百客服开出每月5000-10000元高工资,这个犯罪团伙背后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随着侦查的深入,警方发现,整个犯罪团伙的骨干人员竟然就藏身于广佛交界的广州茶叶市场内。

    经过一步步摸查,该犯罪团队主要骨干成员陆续浮出水面。骨干成员均来自福建,而团伙总头目许X森就隐身于茶叶城的安溪铁观音茶叶店内,指挥境内外电信网络诈骗实施。“广佛之间至少找到了5个窝点,每个人名下都有一个茶叶店,碰头商量都在茶叶店里。”

    至此,“飓风1号”电信网络诈骗案件的全产业链浮出水面。

    警方掌握,团伙总头目许X森为了逃避警方的打击,将假冒博彩网站服务器设在柬埔寨,并从中国大陆地区招募人员,以旅游签证的方式入境柬埔寨,集中租住在波贝市某赌场附近的单体楼或独体别墅内,进行网络技术维护、网上转移赃款等流程。

    而在境内,许X森为了快速招揽参赌人员,从吉林白城和山东济南的伪基站设备地下制造窝点大量购买伪基站设备,并陆续招聘了49名伪基站业务员。这些业务员分布在全国11个省市,每位业务员都有相对固定的活动范围,由许X森派出团伙骨干对他们进行管理。

    “这个团伙地域性很明显,大部分是福建安溪人,都是老乡兄弟,家族化经营的趋势,高层还有众筹股东的倾向。”警方表示。

    06-07版 采写:南都记者 贺蓓 谭庆驹 通讯员 阮福成 曾祥龙 徐培 曾越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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