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数据时代的中国创新与民间创造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5年12月06日        版次:AA18    作者:马旗戟 邹卫

    北京大学新媒体营销传播研究中心(C C M)研究员马旗戟做客南都公众论坛。南都记者 邹卫 摄

    马旗戟:北京大学网络营销传播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国大陆市场研究从业开拓者之一,兼任阿里巴巴研究院学术委员会委员、中国互联网协会网络营销工委会副秘书长、盘古智库智慧城市研究中心研究员。

    全球经济进入以D T(数据)时代为特征的创新驱动,信息经济深刻地改变着中国的经济、社会和文化。在D T时代,数据成为社会与经济运行的重要生产要素,其价值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从中涌现出了哪些创新人物和事件?而典型的中国创新又有哪些?南方都市报主办的南都公众论坛特邀请北京大学新媒体营销传播研究中心(C C M)研究员马旗戟开讲。

    全球的技术进步在今天已经到了以大数据、云计算为牵引的时间点。本届政府刚刚开始的时候,新一届领导人对《第三次工业革命》很推崇。书中将目前以信息技术、生物技术为代表的科技时代,归到了第三次工业革命的范畴中。过去30多年,中国经济的基本逻辑是按照发展经济学的观点进行的传统的非工业化国家如何在全球工业化时代、全球贸易时代和全球金融时代转型和演变。在这个环节下,《第三次工业革命》受到中南海的高度关注和推崇。我们探究一下,到底第三次工业革命和信息革命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

    中国互联网进入了真正的应用成熟期

    18世纪中叶开始的工业革命以英国的蒸汽机为代表,到19世纪末,也就是戊戌变法前后,伴随着电报、越洋电话和大规模航运的普及,全球经济走过了一个跨越式发展。第二次工业革命以美国的电力技术为代表,包括内燃机车。二战后,计算机的出现导致了信息革命,第三次工业革命广义上就包括计算机出现之后所带来的信息技术革命浪潮。

    第一次信息革命是我们讲的IT革命。中国企业在上世纪90年代初聊得最多的是企业信息化、IT化,但这是基于机构内部的、封闭的、以提高效率为基本目标的一种工具思维。而21世纪初开始的数据革命,即现在的数据技术时代,则更多强调数据作为一个重要的生产要素,包括运用云计算来服务于企业。电子商务平台的成功就是大数据的成功,是基础建设的成功。数据革命是第二次信息革命,即D T革命。涂子沛写了一本《大数据》,受到汪洋的特别推荐,使大数据成为热门话题。第一次工业革命以工厂为生产组织方式的代表,第二次工业革命是公司;IT革命的时候是产业链,到现在D T革命,平台级生态的建构成了重点。

    全球无论哪项围绕信息技术的前沿技术,其演进的基本逻辑,在越过人们期望的顶点后都会下调预期,然后进入一个回归理性和生产效率的周期之中。对于互联网+,基础设施的建设是一个必要前提。基础设施不仅仅像传统产业中的光纤、基站,也包括现在移动应用的安装量、下载量,以及家庭智能设备的购买量,这些软性平台的应用状况甚至具有更大的含义。目前中国的互联网技术和应用,已经完成第一代的大规模安装和部署,进入到了真正的应用成熟期。

    从微机时代到网络、大数据时代,信息技术的不断突破,其本质都是松绑数据的依附,最大程度地释放数据的流动和使用。我们在生产要素里新增加了数据要素,有些人称之为信息要素,互联网企业都在进行基础性投资,关注相关的数据领域。还有一个极端现象是把数据占有看成了像占有传统资源一样,以为只要有消费者的数据就会立于不败,这是一个误解。数据只有通过使用才会发挥价值,就像货币一样。

    中国在创新方面还跟不上美国

    全球经济体都在创新。创新分两个层面,一是国家级的,主要是对国家或社会整体资源和方向的把握,比如美国的“美国创新2015”,中国也有类似的“中国创新2025”。二是制造业或实体经济的创新,比如中国的“先进制造20 25”、德国的“工业4.0”等等。

    英国第三方研究机构进行的调查显示,在全球200多个经济体的创新指数中,中国排第29位。排名有时不一定客观,但也很重要,在同一个体系下稳定的排名可以看出其发展的轨迹。社科院在2014年也有过类似报告,中国大概排在第40位。但无论是哪一种方法,中国对科技创新的资金投入都排在第二位。

    创新带来经济增长,包括销售方法上的创新———以效率和客户为中心,也包括制造或生产技术上的创新,包括基础研发。之前30年,创新可以占整个经济增长的40%还要多一点,而过去的五年大概占到1/3。过去五年,不但经济增速下降,创新也在下降。全球经济界都在问,究竟是传统工业不行了,还是创新不够?现在给出的答案是创新不够。如果再不创新,按照过去的模式走,经济下行将会继续。

    中国的服务部门有很多创新机会,在制造业上,中国具有成为全球领先的数字化平台的优势。中国在互联网零售和互联网软件服务领域,跟美国比表现也非常不错。以客户、消费者为中心的创新产业,中国是全球一流的,特别表现在类似于家电的设计、互联网应用的创新及网络零售等行业中。在互联网方面中国不比美国差,甩欧洲一条街,但在科技创新、工程技术创新方面还跟不上美国。现在政府所提到的科技创新,强调了工程技术,例如新能源汽车、新材料上的创新。

    未来新经济竞争,是中美竞争。在全球最大的25个网站中,中国和美国占了一半多,全球最大的互联网公司中,美国占了8个,中国占了5个,比如阿里巴巴的平台,全球除了中国,其他国家很难做出来。中国的优势还有人口,也许一段时间后,18到45岁适宜的劳动力———他们中间有更多网民,会和当前的劳动力标准一样成为一套人力资源的评价标准。中国的网民大概是6亿,未来的竞争如果从信息资源的把握上看,网民代表了他的消费、生活行为,基于互联网工作、生产的数据大部分会由网民产生。

    小企业在中国的创新非常有前途

    中国的互联网经济为什么会成功?第一是市场巨大。目前基于信息技术、互联网技术的新经济创新,重要的是要有重大的试错成本和试错效率。比如新加坡,由于没有足够大的市场,任何一项创新都没有足够多的消费者来进行试错。中国最多的时候有5000多家团购网站,每个团购网站的模式、方法、好坏都可以去试。互联网经济、信息经济下的一个重要创新条件就是市场必须足够大,而传统的工业技术创新、产品创新无法做到数以百计甚至是数以万计的形态呈现,一年有几项已经到头了。第二,需要有非常好的创业文化,这在广东、浙江有很好的基础。第三,人才、灵活的资金池、海量的技术。中国每年几百万大学毕业生,改革开放后,全部加在一起将近有1亿大学毕业生,尽管教育有不尽如意的地方,但是提供了巨大的人才池。

    企业创新以互联网企业为主,它们建立新基础设施,就是所谓的云(大数据、云计算)、网(互联网、物联网)、端(移动终端),同时将新基础设施与传统产业连接,比如阿里巴巴收购了20个媒体的话,大家就可以评估互联网媒体的长远趋势会是什么了。此外还可以与政府连接,体现在治理层面,好的互联网公司一定在与政府或社会第三方机构的合作中有自己的观点和实践,这也会决定互联网公司在未来经济形态中的发言权。

    自从李克强去了中关村,提出要做创客空间、创客园区之后,中国到目前为止陆陆续续有上万家民间创客平台,年轻人更愿意接受不同的想法,不会被太多经验所影响。但有两个误区,一是创客园区给扶持,把企业引进来,基本上是过去的思路,但是对企业所需要的软性部分关注不够。第二,中国的创客活动,基于最新制造进行独立研发,以及和传统产业的结合比较少。中国的新经济讨论比较多的有几个话题:新经济、大数据、C2B、云端制、组织模式、平台经济、分享经济、微经济、互联网治理。下一步的创新,除传统实体经济的狭义技术性创新之外,几乎所有的创新都会跟这些话题相关。

    创新三原则:共享梦想、升维发展、协同治理

    作为全球最大的出行平台之一,滴滴打车能够给消费者、司机带来什么?10月9日,交通部关于网约车管理规定的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在中国经济学界、互联网界引起了非常大的反响。滴滴是分享经济类的平台。分享经济最初存在于民间,它通过分享的方式达到互换,来满足每个人的利益。分享经济充分利用了社会资源来解决供需的潮汐不均问题,对经济与社会结构的创新改变有重要意义,互联网+更使分享经济如鱼得水。在这个大趋势下,中国的政府部门和产业行业管理制度,现在依旧无法理解什么叫分享经济,依旧用传统出租车管理体制的思路来套用滴滴这样的分享型经济的思路。这样既无法解决城市交通效率问题,也无法改变出租行业20多年所留下的体制性、机制性、利益性的纠结,无法解决私家车的分享经济愿望,也无法给互联网+、给产业智慧的变革带来好处。

    现在讲理论创新、制度创新、科技创新。科技创新,我们投入多,效率不是很高,但全球关于中国的投入、中国的创新、中国的政策、中国的储备的报告中,都不否认相关的转变正在进行,更何况民间的技术创新队伍正在做的事情。科技创新除了国家的战略领域外,大部分会落在民间。创新是一个缓慢培养的过程,现在很大一部分制约在于制度创新。制度创新的进展决定中国创新的道路是否能够真正地建立。制度性创新,重要的是政府要把治理、政策、规定、规矩的出台和建立放在民间实践的基础之上。过去的十几年中,中国的电子商务之所以遥遥领先于全球,恰恰是受益于以民间市场为主体力量的电子商务实践所带来的启发,而这些启发到目前为止,在包括交通运输的许多行业中,基本上没有被吸取为经验。民间的创新、民间的治理、民间规则的涌现,应该是中国制度创新的前提和基础。

    还有一点,通常意义上创新是无方向的,创新本身不基于效果和目的。从w ifi到蓝牙,这些突破性、全球性的技术,在创新涌现的一刹那,那个时刻是不会找到商业变现路径的,以至于这些技术被放置了很多年。所以要尊重创新的无方向性和创新效果的滞后性。我们现在经常把创新作为一个狭义的战略,让创新符合某一个产业、某一个地区甚至是某一个具体项目的方向,那不叫创新,那是升级,因为你指订了方向。反过来,这也更加说明制度性创新的难处,我们往往一直在定立并不合适却必须要有更大突破的创新计划。

    但总的来说,创新有三条原则,共享梦想、升维发展、协同治理。个人、企业和政府部门抱定这样的思维逻辑和这样的心态,创新是有前途的。

    (南都评论记者张天潘实习生 郝強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