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ce 1
姓名:王君
年龄:19岁
标签:聋哑人,在厚街镇陈屋松山路摆摊卖水果。
昨天下午4点的阳光洒在厚街镇陈屋松山路65号与66号之间的空地上,伴随一阵滚轮与水泥地面轻微的摩擦声,一个长度超过2米的自制铁货架车出现在转角。王君和她妈妈又出来摆摊了。附近几个工厂越来越安静,她们感觉不到,因为她们和王君的两个舅舅都是聋哑人。生意越来越难做,王君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变少。
四人的世界一片寂静
王君的长发经常会遮住一只眼睛。皮肤比较黑,仔细看脸上有淡淡的斑。有人指指她的脸,又指指黑色的衣服,王君也不生气,笑着比画“太阳太厉害了,晒的”。她打着耳钉,一条牛仔裤配一双红色的运动鞋。妈妈花30块给她买了一件黑T恤,就成天穿着。
王君和妈妈住在松山路66号底层的一个小房间,不到20个平米,高度不超过3米,被隔成了两层。房间里堆放了许多杂物,衣服都搭在房间内一根晾衣绳上,压得绳子弯成了一张弓。小舅舅睡房间的硬木沙发,王君和妈妈睡在阁楼上,大舅舅则住在屋外,自己用木材石棉瓦搭了个简易“房屋”。
这个房间每月要240元房租。王君指着厚街寮厦方向“说”,以前住的地方要500块,回去时还要转很多弯,而且没有路灯。她闭着眼睛表示路上看不见,并且掐着脖子“说”:“很害怕。”
王君喜欢小舅舅,除了他俩之间会“指手画脚”外,四个人的世界一片寂静。
摆摊的谋生之道
王君在附近一个工厂的拐角摆了个摊位,三辆三轮车加上一辆自制货架车,既卖甘蔗、西瓜,又炸火腿肠,还补鞋、修单车。几辆车停稳了之后,妈妈开始切西瓜。切开一看,白瓤占了大半,王君很懊恼,做了个扔掉的手势,却还是把西瓜放在了一旁。王君忙着削菠萝,菠萝有点小,王君急急地竖起食指,“只要一块钱”。
附近工厂的喧嚣从来没有惊扰过王君母女,但是她们也能感受到周围日渐“安静”。人少了,生意越来越难做,一天大概25块钱的收入,这个数目让王君很不满意。她做出削甘蔗的动作,然后揉着肩膀撇撇嘴。王君指了指正在炸的火腿肠,又指了指辣椒酱、花生油和液化气罐“说”:“火腿肠原来是85块钱一箱,现在涨到了88块一箱,一箱只有130根。还要辣椒酱,还要油钱,还要液化气钱……”结论是她使劲摆手:根本不赚钱。
附近居民对王君母女很熟悉了。有人说,陈屋松山路还没有发展成工业区的时候,王君一家就已经在这一带做小生意了。“那时候,从寮厦到陈屋一带全是杂草,他们就住在草堆里。”王君蹬着三轮四处卖甘蔗,有了摊位以后白天出来摆摊,但被争抢摊位的人打过,现在都是从下午四点摆到夜里12点。
“我很想爸爸”
周围摆摊的将王君和她家人统称为“哑巴”。王君只能发出类似“爸爸”、“拜拜”、“嘣”等音。她没上过聋哑人学校,手语都是自创的,只能用于母女间的交流。
王君两个手掌斜搭在一起做出屋顶的样子,然后放低,意思是老家房子很矮。她是家里的老大,有三个弟弟。她伸出四个手指头,把第二个指头弯下,表示:“老二已经没有了。”如果弟弟还在的话,今年应该是17岁。
王君的照片不多,主要是弟弟很小时候的照片,照片里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她说起父亲和弟弟时两眼放光,指指耳朵和嘴巴,然后竖起大拇指,意思是:“他们听得见,也能说话!”
妈妈今年40岁,来东莞已经17年。“那时候我还很小”,王君把手放在腰间,表示那时候才那么一点点高。从那以后她就没有回过家。“我想爸爸。”她指了指胸口说,一下子变得沉默,不过很快又笑起来。
总是咯咯笑的姑娘
王君要表达想法时,除了简单的手势之外还有两件武器,一是夸张的表情,二是好像不会消失的笑容。笑容和热情为王君赢得了朋友。王君看到相熟的女孩不急不忙地给单车打气,抢过打气筒一边“呼啦呼啦”地打气,一边不时停下来笑着对人家竖小拇指。王君准备蹭人家的单车,一坐上去差点翻车。于是她又晃动着小指头,然后自嘲地笑笑,在手心里画着“120”,这是她的体重。
伙伴里有的像假小子,王君也不忘“笑话”别人。她反复地摸辫子,然后用手指在眉毛、脸颊上画了画,又捏捏耳垂,在脖子上画了一圈,最后用手在身上抹下去,所有动作连贯起来的意思是:“你这么大了,女孩子,要留长头发,画点眉毛,化点妆。还有,要戴耳环、项链,穿个裙子嘛。”
只有被打趣有没有男朋友的时候,王君才会严肃起来。她伸出食指表示自己还是单身,然后抱着胳膊,显出骄傲的神情:我只有19岁呢!
采写:本报记者 李月刚 刘辉龙 实习生 欧阳艳琴 刘辉龙
摄影:本报记者 方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