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连载之④
(上期摘要:春晓每天滚草地进行魔鬼训练,食谱里越来越多东西被划掉。心楣对着目中无人的石头,张嘴怒斥……)
心楣没想到,春晓的爸爸、张伯不知何时已站到了身后:“你是谁,你凭什么赶我的孙子走!”
心楣不顾背后的喝声,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指着准备下楼的石头:“你站住!他已经给判了极刑了!我们能帮的帮,不能帮的,让他愉快地走完最后!”
石头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他都懒得大声去争辩:“那我爸是怎么对我的?”
“房租还是我交的”提到经济这个现时最大的问题,每个人都如被霜打蔫的茄子
张伯硬生生地伫到俩人中间,一字一顿地挤出:“心楣,这是我们家的家事。”
瘫坐床上、进食到一半的春晓,嘴里还残留着玉米糊的温度,却感觉一颗心在往下沉,冰凉冰凉。自己是家中每一场争吵中的导火线、轴心和旁观者。如果自己还能像以往一样站起,就可以用伟岸的身躯和温柔的解语,划开每个人心头的壁障;但却偏害了这身病,不仅无法止戈,还在捉襟见肘的日子里一次次为“战事”推波助澜。
他听见心楣冷笑一句“这也不是你的家”,张伯气得双手发抖:“我儿子的家怎么不是我的家!房租还是我交的!”
枪炮戛然而止。提到经济这个现时最大的问题,每个人都如被霜打蔫了的茄子。
心楣闪进自己的房间,脸上似有某些发光的液体。
、 张伯蹒跚地踱进客厅,身体还在哆嗦着,嘴里呢喃有语:“无法无天!”
张春晓的眼神照样没截上。父亲啊父亲,你每月1600元的退休工资,若在家乡一定过得不赖,但在深圳这地买菜、水电、物管费哪样不贵,统统都是你在承担,3月份的房租还是你掏的2000元,我就是不能说,我心里都清楚啊!
而儿子……张春晓的思维迟滞了。老三举起勺子问他是否还吃,他眨了两下眼,表示拒绝。
石头曾因抑郁症休学四年“我的行为的确和孝不符,但我有我的理由”
石头回到深大实验室,生命科学系的女同学热情地跟他打了个招呼,他也微笑点头应对。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声招呼对他是不易的。
父母在1岁多离婚时,他当然没有任何印象。倒是第二任母亲离开时他哭了,因为她一直在争取自己的抚养权。再以后,分分合合,他却再哭不出来。十四五岁,抑郁症将他送去了素未谋面的亲生母亲身边。每日,他放学后就回姥姥姥爷开的小店里呆坐着。而这个时候,父亲和第四任母亲去了加拿大,回来后身边的女人却换了,那是心楣。
休学四年重读高中,他发现自己已无法融入宿舍生活。张春晓顺应了他的要求为他在外租房子,又四处帮他找出国的路子。现在父亲病了,他却自称“没有一般子女的感受”。有一回,张伯劝他,到底是自己父亲,还是该对其好些,他望着爷爷的眼睛说:“我的行为的确和孝不符,但我有我的理由。”
大伙凑钱带来一台氧气机在残酷训练中微笑的“大头娃娃”让制衣工人小肖一见如故
心楣坐在电脑前和姐姐视频聊天。
“都挺好的。去年12月,大伙捐了一台氧气机。”心楣按下了回车键。想了想,她又多加了一句:“是被春晓的精神感染了。”
总是在四海公园锻炼,大家几乎都认识了这个在残酷训练中还能保持乐观微笑的“大头娃娃”。观澜一家制衣厂的工人小肖,与春晓竟一见如故,他把春晓的事迹写入博客,几天后,一群乐行善举的人登门拜访,并带来了一台价值2700元的氧气机。
更难得的是,一些同病相怜的人也都点亮火柴互相取暖。美美和阿弟,两名几乎已经掉光头发的乳腺癌患者,自从和春晓在公园萍水相逢后,不仅常互勉关怀,还隔三岔五地送去菜、饮料和生活用品。美美更是把家中7000元的按摩床送给了这位坚强的大哥哥。
“那还需要寄点什么给你么?”姐姐问。
“再寄点海味、香菇和木耳吧。其他不用了。”
又都是给张春晓补身体的东西,姐姐有些感慨。家里是怨过恨过妹妹的傻,一根筋,但是眼见她选择的这位男人,求生意志如此之强,也不忍再从他身边把其重要的精神支柱拖走。
“Yes,w ecan”他叫心楣弯下脑袋,告诉她一个决定
想了想,姐姐告诉妹妹一件事,中央电视台已经在4月报道,霍金的病情有了明显改善,张春晓或许也能等到科技足够发达,活到能治愈他的病的那一天。
她可以明显感觉到电脑那头的雀跃。
张春晓听完这个喜讯后,嘴巴夸张地张成了个椭圆形,他用喉间的声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心楣知道他的想法,帮他大声地喊了出来“Y es,w e can!”
这是他最喜欢的美国总统奥巴马就职演说中的一段。心楣录了全段,他就一直带在身边听。他和心楣去美国的迪士尼时,俩人对着门上的标语“IM A G IN A T IO N ISMO R E IMP O R T A N T T H A NK N O W LEG E(想像力比知识更重要)”一起惊呼,互相抱着旋转……
张春晓想着想着就笑了。这辈子,能游历过五湖四海,经历过悲喜冷暖,又能在生命弥留之际,和最爱的人在最喜欢的城市里,共同挣扎,夫复何求。他轻轻叫心楣弯下脑袋,告诉她一个决定:把我的骨灰带在你身边,你走到哪我跟到哪。
心楣眼前的世界只如沾水的墨笔点在宣纸上,一下泛开,化得模糊。张伯经过,以为他们在谈什么秘密,一肚狐疑。张春晓热切地请求父亲把手递到自己的手里,然后侧头望向心楣。这是在传递橄榄枝。心楣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流着眼泪,久久没有伸出那只手……
采写:社区记者叶枫 王丹丹
摄影:社区记者赵炎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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