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连载之③

    (上期摘要：张春晓病情逐步恶化，心楣陷入照顾爱人和疏于家人的两难处境……)

    天还灰着，张春晓睁开眼睛，看到温度计的指针飙到了32℃上。侧躺身旁的护工老三鼾声均匀，汗涔涔的背笼了一团水气。家里不能开空调，风扇也少开，但自己还是怕冷。

    心楣的脸在眼帘内出现。她在弯下腰，伸手摘去自己的呼吸面罩。眉毛有些痒，是被面罩紧扣一夜的结果。蘸着牙膏的牙刷钻了进来，他配合地尽量把腮部肌肉往后拉伸；随后是蘸了清水的牙刷，一次，两次……将泡沫逐批带走。

    装备成“大头娃娃”在草地滚

    这是一天里除喝药、吃饭外，极少数不戴呼吸机的时候

    10时，沿着大理石铺的小道，他被推到了一个郁郁葱葱的树林里，这是一天里除了喝药、吃饭外，极少数不戴呼吸机的时候，他想把整个肺部都贪婪地张开。

    到了一处幽静而空旷的地儿，心楣从袋里取出一张床单大小的塑料布，铺在草坪上，和老三一起将他平抬下来。双腿膝盖用绳子捆住，以防分开；双手交叉抱胸就好。准备工作完毕后，他成了一个形状怪异的“大头娃娃”。

    训练开始。身高1.75米的老三仿佛擒小鸡般，一手拎春晓的上衣、一手提臀部裤子，推着他的身体来回滚动。几个回合下来，不是衣服领子滑到肩膀，就是秋裤被拽得露出。除了微弱翕动的嘴唇，他就像任由摆布的木偶。想当年，他在演讲台上口若悬河，京剧从旦角唱到老生；发病后，还手捧《同一首歌》的本子，找出适宜的美声歌曲练气；如今，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之时，还是要默念“唵嘛呢叭咪吽”，保佑亲人和自己。

    心楣表扬春晓“功课”做得好

    “如果你想再练习10次就抓我两下，再练习5次就抓我一下”

    20分钟后，另一根绳子绑住了他的脚腕，老三塞了块垫子在他屁股下，然后抬起他双腿与身子弯成90度角。这个动作是帮助其撑经，以免肌肉在没有活动状况下过早萎缩。

    循环多次后，老三认为该偃旗息鼓了。春晓却把嘴撅起，心楣赶紧把耳朵贴到嘴边，却难以听清，于是她抓起男人的一只手说：“如果你想再练习10次就抓我两下，再练习5次就抓我一下。”——— 其实，这早已是俩人在两年多来约定的表达方式。

    做完最后的压腿时，已是下午2时。心楣高兴地搂着他：“你今天的功课做得真好，中午想吃什么？菜粥还是玉米糊？”

    吃什么？选择其实并不算多，苹果、牛骨汤……随着咀嚼肌的萎缩，越来越多的东西在心楣制定的食谱中被划去。正常人对着电视边闲聊边吃，张春晓家中唯一一部电视机早就束之高阁。心楣知道，不少渐冻人都因一个疏忽被呛到导致窒息，这不是普通的进食，这是生死搏击。

    石头不打招呼破门而入

    视线扫过父亲的身体却并未停留

    所以，当石头不打任何招呼地破门而入时，大伙都吓了一跳，心楣更是怒目相视。而石头只是置若罔闻，径直进了他爷爷的房。一小时后，石头从房里走出，依旧不出声，视线扫过父亲的身体，却并未停留。在他半个身子迈过门槛之际，心楣只觉得一股熔浆从胸口涌上脑门，喷出体外，她冲着那个背影大喝：“你再这副样子，以后就不要回家了！”

    社区记者 叶枫　王丹丹

    ■ 明日预告

    “不孝子”曾饱尝孤独抑郁、休学四年？面对冷漠的儿子，张春晓不想“叶落归根”，而要让心楣带走他的骨灰？贫贱夫妻百事哀，多亏周遭伸援手。请看明日社区《“抗冻人生”故事连载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