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白

    □杂志编辑，广州

    《阿凡达》的热映，毫无意外地激起了国人对好莱坞商业巨片的新一轮讨论风潮。好像对于很多人来说，正是此番严重的视觉冲击下，才刚刚发现我们和好莱坞的差距一样，似乎没有《阿凡达》我们就看不到自己的卑微。当然，讨论有时候也不管什么用，即便再早点，或者自责再深点，都起不到多大作用，像陆川那样“罪孽深重”地自责也不太靠谱———一个还没会爬的婴儿，凭什么羡慕人家攀登喜马拉雅山的运动员呢？《阿凡达》为何那么卖座，根本不是三言两句、一两个原因就能解释的问题，更多、更深远的原因在长久的商业制度和游戏规则之中。那么，好莱坞具体的商业制度和游戏规则在哪里？周黎明的《好莱坞启示录》适时再版，正好可以给予部分回应。

    看这部书首先让我明白一件事，就是国内导演如王小帅之流的“愤怒”挺无厘头的。记得他在《左右》宣传时就放话，大概意思是“如果片子票房再不好，就会很愤怒，然后事情就不好办了”。先不说那部势必票房不会好的片子，在他愤怒之后到底怎么不好办了，就说这种架势端出来就已经不靠谱了。周黎明在“独立制片的资金来源”一章中说到美国的一种现实，“100万美元左右预算的影片一般只能直接进入碟带发行系统”———你本来就不应该闯到院线里来，还非要将自己头破血流的惨相展示给人看，这不是脑袋进水吗？即便不把《左右》刻薄地评价为一部不靠谱的片子，按照市场规律它也不应该挤进院线市场。所以，王小帅这样的导演的抱怨，挺没道理的———你要抱怨只能抱怨制度，最不应该抱怨的就是观众，观众凭什么没事儿哄你玩儿呢？

    “好莱坞”应该是我们能接触到最遵循市场规律的一个名词。那里的人似乎个个冷血，只认商业回报，只相信通过严谨方式计算出的“是否执行”的最终结果，将风险和盈利的概率分别降至最小和做到最大化。这是商业制度下最符合逻辑的一种体制。看过罗伯特·奥尔特曼执导的《大玩家》的人都知道，好莱坞拍电影是一个怎样严酷的事。作为地球上制造娱乐最来劲的“机构”，他们在制造自己每一件产品的时候，可是从来不娱乐。即便在我们买来D版碟看了几眼后悔这是一部超级大烂片的时候，也要知道这是人家在条件允许情况下完成的最严肃的东西。它尽管可能失败了，但也是一个严谨的商业行为，其幕后不知道经过了多少缜密计算。

    书中有个细节很值得玩味，似乎真的在“启示”未来。在“外国投资人”一章中，作者先介绍了德国人利用纳税制度漏洞给好莱坞那些“没有希望的片子”投资的行为后，借用银行主管电影业投资专家的话说：“好莱坞像一盏灯，总会有飞蛾扑过来。”对于只有富裕资金而无强大技术和完整产业支撑的“海外热钱”，投资是一种冒险行为，因为你不能融入其中并产生主导力量，只能作为一种投资行为去履行一次市场交易，而这里面的非公平性决定了大量海外投资人一次次冤大头的命运。作者在文章结尾借用一位律师的预测，道出了这股投资好莱坞狂潮的未来景象———下一个并购好莱坞片商的买主，很可能来自中国。在中国富商收购悍马、收购沃尔沃之类新闻接踵而至后，中国人收购好莱坞知名片商也非不可以期待的事情。如果有一天米高梅片头在狮子大吼一声之后，噼里啪啦蹦出几个汉字，这是也不失为扬我国威的美事啊。在这个神奇的国度，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等着瞧吧，也许这不仅仅是个玩笑。

    当然，《好莱坞启示录》作为一部严谨而有趣的实用性资料，提供的不仅仅是以上的幻想与推测，它还有更多知识和常识，比如好莱坞与美国政府的彼此利用关系，小成本、零成本电影的突围，电影文学是个狗屁说法，等等，都是为喜欢并愿意知道更多一点美国电影(也是商业化最接近完美的电影制度)常识的人准备的。从好莱坞的宏观整体入手，到最细节的成本计算、多种盈利模式、商业本质等，本书都有生动的阐释，在作者那里，最不缺乏的就是深入其中的洞察和隔岸观火式的讲解，没有大道理，只有那些我们早该懂了可却一直装糊涂的常识。

    当然，不可能通过阅读一本书而真找到一部超级卖座影片何以成功的全部原因。这里讲的都是常识，商业运作一部电影的常识以及真相，或许阅读这样的著作有助于我们更加理解为什么地球人会创造出来《阿凡达》这样的超级想像力巨作，更有助于我们完美地欣赏这部伟大杰作(而不是像有些眼拙手低的家伙在那儿空唱《阿凡达》剧情很拙劣、情节很俗套)。作为再版的著作，本书在数据上更新了，在诸多章节上也及时地升级了，对于愿意享受好莱坞商业大片的影迷来说，这样的书是很有其存在价值的。